第十章 同一片天下

小杜跟着成烁两个星期跑了11个城市宣传新专辑《拂晓》，做签售和其他的活动，连小杜都疲倦不堪，更何况成烁。好不容易回到T市，车子还没开到公寓就接到了石宇的电话，小杜挂掉电话扭过头去，声音放轻说：“烁哥，宇哥说明天临时加了一个拍片的通告，不过不用起太早，可以多睡一会儿。”成烁闭着眼睛点点头，他已经累的连话都不想说，在美国的时候训练也很辛苦，但那只是身体上的疲惫，开始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不甘心，身体上的疲惫反而成为了他的一种发泄，到后来，他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慢慢地仿佛回不回来都已经变得不重要，只要每天都有事情做，都充实让他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就好。如今他真的回来了，这份疲倦除了身体上，更多的是来自于精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频繁密集的应对媒体，这个行业从来都不善良，不是所有的人都盼着他回来，更不是所有的人都看好他的回归。

第二天，摄影棚里大家在有序的准备着，拍完一组照片后，成烁去换衣服，下一组造型道具比较多，工作人员告诉他可以休息一会儿。

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补充了十几个小时的睡眠之后成烁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他换好衣服准备去休息室，还没穿过如迷宫一般的移动衣架，就被一个名字牵绊住了脚步。

服装间的门口进来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抱着衣服那个一边进门就说道：“听说顔涴歆在楼上的棚里拍片，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女生把手里的道具放下回答：“我也刚听说她在，好像是广告代言的宣传照。”

收拾衣服的女生满脸兴奋，“真的呀！我可喜欢她了，一会儿溜上去看看好不好？”

“那边让不让进啊？我也想去看看呢，都说她素颜也很漂亮，天然美女哦。”

“拍片怎么可能素颜，你要想看天然美女可以等她收工了在楼下路假装过看一眼哈哈。”两个人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察觉这服装间里还有别人。

成烁只是拍杂志要用的照片，很快就结束了当天的工作。石宇没有跟来，他让小杜也先回去，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做，小杜犹豫了一下，看他那么坚持，只得自己先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顔涴歆才结束当天的工作，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助理露露正在门口跟工作人员说话，见她出来了便跟对方告别迎了过来，“乔姐先回公司了，刚接了电话说是有事，让咱们先回去，我已经给芳姨打电话让她多做点好吃的，我饿惨了！”

顔涴歆点点头说：“中午你吃了一份半工作餐诶。”

露露立刻表示抗议，“可是我一下午都没闲着好吧，你就站在那里拍照片，我可是腿都要跑断了！”说完又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拉住顔涴歆的胳膊说：“难道我吃的多你就不养我了吗？亲爱的涴涴？”

顔涴歆笑起来，“芳姨掌管伙食，只要她没意见，我不介意你胖成什么样子。”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了门口，天色已经不早，周围几乎没什么人，露露左右张望了半天之后说：“咦，我跟小张说的是这个门口啊，号称活地图的他不会是迷路了吧，我打个电话问问。”

露露是自言自语，不需要顔涴歆的回答，她打完电话，回过头说：“他在另一个门，这就过来了，你在这站着别动，我去那边看一眼，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这个门口啊。”

没等顔涴歆说话，露露就跑开了。

她抬起手腕想看时间却发现没戴表，低头从包里掏手机，这时身后传来的一声“涴涴”让她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住，这个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似乎过了很久，她的手还停在掏手机的那个动作上，半响之后，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让他也停了下来，她缓缓地抬起头，台阶下站着的，不是成烁还能是谁。

或许也是刚拍完片吧，成烁的造型当街就可以拍摄一组封面照。隔了那么久，她都快要不敢认他，之前在边彻的MV里为了符合人物形象他始终都是休闲打扮，眼前这样的他，才是全新回归的全能偶像歌坛小天王成烁应有的样子，光芒环绕，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彼此，这么久过去了，很多东西早就已经变了，明明他们近在咫尺，可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三年的距离，而是前世今生。他们都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了，也不是心思简单的大孩子了，当下的他们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和地位，被人羡慕受人仰望，唯独模糊了最初的希望和未来。她想着，大概恍如隔世，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成烁看着她一直都没说话，自己有勇气走过来，可除了一声“涴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说的想说的有太多，可是从哪里说起呢，又或是有些事情已经久远，根本就没有再提起的意义。

这样四目相对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记忆中的容颜未改，可也只是容颜未改，剩下的全变了，变到面目全非，变到不敢靠近，变到连伸手碰触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两个人这么站着的时候，一辆商务用车开过来，露露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她：“涴涴快上车吧，我真的超级饿！”

顔涴歆仿佛被解救了一般，头也不回的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暮色中，只有成烁颀长的背影还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上，顔涴歆在浴缸里泡澡，三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他已经是时尚偶像全能艺人，他站在那里就足以让粉丝尖叫疯狂，这样的他让她觉得陌生，记忆里那个邻家大男孩模样的他已经渐渐远去。

他刚出道的时候经常是下了通告就直接回公寓，有时候来不及卸妆都在车上换衣服。有一次她从电梯口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他一只手在不停地抓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把项链手环往随身的包里装，她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搞不清楚他在干什么，疑惑了半天才开口问：“你这是在干嘛？”

这一问把他吓了一跳，这才看到是她，“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小时前你不是就说快到了吗？”

她举了举手里拎的袋子回答：“你不是说还没吃东西吗，我来的路上顺便去买了些，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他的手还在背包里，“我，我在找钥匙。”

她没再多问，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他说，她就相信。

这个小插曲过去很久很久她才知道，只因自己曾经说过喜欢男孩子干干净净最简单的样子，所以他每次见自己之前都尽量把身上的饰品摘下来，头发也还原成最普通的样子，就只是为了一句她自己都不记得说过的话。

悦悦看他每次都这么手忙脚乱的折腾自己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你这个样子是帅的好吗？干嘛每次都这么不嫌麻烦啊？说不定她根本不讨厌。”可是他却乐在其中的回答她：“工作的时候没办法，但是平时，我想给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男朋友。”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回不去了，无论曾经拥有了多美好的一切，可现在，她还是什么都不剩，孤身一人。

颜涴歆伸手抹去镜子上的雾气，她从小就不爱照镜子，此时此刻，她看着镜中人，这个人那么陌生，她是颜涴歆，如今是演艺圈的当红花旦，她是颜涴歆，曾经是T音的高材生，她是颜涴歆，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有很多人羡慕她。

她突然就心生难过，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她想要的不曾得到，已拥有的不想珍惜，如果他不曾出现，她就可以一直不去想自己为什么就走到了这里，可是她就这样不打招呼的回来了，就如同当年他不曾打招呼就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给了她最美好的一段记忆，然后残忍的打碎了她全部的期待。

当初走投无路的她被命运推着走到了

这里，是赵晋导演给了她一个机会，是小夏给她一个避风港，她躲在角色的背后让自己偷偷的喘息，她无法思考，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哪里，于是顺着众人的推拱就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里。

她想过，要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要拥有他曾经想拥有的一切，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到自己，她要让他知道，她有能力可以同他并肩。

然后呢？

是想让他回到自己身边？

还是想让他后悔离开自己？

镜子上慢慢又起了雾气，颜涴歆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脸，她闭上眼睛，把身子沉进水里。

第二天早上起来露露看到顔涴歆眼底的乌青便知道她又没睡好。她的睡眠一直都不好，小的时候因为担惊受怕，所以睡眠很轻，有一点动静就醒了，后来因为心事重，经常久久不能入睡，就连考学的时候，也从来都是无论几点，只要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上大学那几年，刚开始因为换了地方不习惯，后来生活平静又有曲霏的陪伴，顔涴歆的睡眠日渐好了起来。再后成烁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每天的生活充实又忙碌，睡眠竟然正常了。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到那场意外之前，车祸带走的不仅是她的爱情和学业转折，还带走了她好不容易才无恙的睡眠，她开始频繁的做噩梦，每每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哪怕是后来在冉家那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好转。

拍《轨迹》的时候，剧组基本上是按时收工，那时候的她满腹心事，一直都睡不好，晚上没戏的时候也是看剧本，可是越看着小夏的故事，就越发会想起自己的事情，常常天际发白才能睡着一会儿。

小夏杀青后她回到学校度过毕业前最后的时光，每天跟曲霏在一起又重新过起了刚入学时候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意料之外的竟然可以安睡。

出道之后，因为拍戏，睡眠一直不规律，累极的时候能很快睡着，但通常眯一会儿就又该拍戏了，等到不工作可以休息的时候，却又睡不着了。

曾经严重的时候，她需要靠药物来强迫自己入眠。

乔琳知道顔涴歆睡眠不好，专门嘱咐了装修的工人把她的房间用了双层加厚的玻璃，窗帘也是加厚隔光的，她不出门工作的时候，芳姨每天都会煮牛奶给她喝，连睡前泡澡的习惯也是为了促进睡眠而养成的。

这几年她一直都是拍戏的时候就生物钟混乱，休息的时候调养回来，好一段坏一段的也习惯了。自从再次遇见他之后，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从前的事情，尤其是不拍戏的时候格外严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连脑子都不受控制似得胡思乱想，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整夜整夜的做梦，醒了之后更疲倦。

露露帮芳姨端了早点给顔涴歆，告诉她晚一点乔琳来接她们去拍杂志封面，“从《天意》杀青后就一直都没闲着，昨天是代言拍照，今天是杂志拍照，芳姨你去探班吧，盒饭真的很难吃。”

顔涴歆放下杯子，“别让芳姨跑来跑去了，不喜欢的话就叫外卖吧，我报销。”

露露趴到桌子上，“人家是怕你吃不好嘛，每次拍戏都瘦很多，不信你问芳姨！”

芳姨是T市本地人，孩子都在国外，老伴前几年因病去世，她不愿意去国外生活，一个人又孤单，就出来找点事做，也不为养家糊口，就是想有个伴，她和乔琳的姨妈是邻居，温婉细心，当时乔琳正在找一个合适的人来照顾颜涴歆，乔妈妈说起来姐姐家有个非常好的邻居，就介绍了来。芳姨不懂什么明星艺人，只是把颜涴歆和露露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听露露这么说，芳姨笑起来，“涴涴是太瘦了，反正最近都在家里，我多做点好吃的给你们两个都补一补。”

顔涴歆低头喝汤，听着芳姨和露露的对话心里暖暖的，从出道起她接触的人很少，不工作的时候也不爱出门，所以跟芳姨和露露在一起的时间最多。芳姨性格温和，从来不多话，这几年相处下来，真的就像是她们俩的家长一样，芳姨为了照顾颜涴歆还专门学了煲汤和各种养生的方子，只要她们在家就变着花样的给做吃食。

一直到顔涴歆要出门的时候，露露还在跟芳姨商讨晚上的菜谱，直到芳姨保证一定超级丰盛等她们回来，露露才心满意足的跟在顔涴歆身后出门。

摄影棚里，顔涴歆在拍摄一本时尚杂志最新一期的封面照，中途因为摄影师要改变布景，顔涴歆一行三人去休息室。

这次拍摄的影棚刚启用不久，从服装间到休息室要穿过一个走廊，一边是全玻璃的开放式会客厅，乔琳侧着脸跟顔涴歆说话，不经意的一眼让她停住了脚步。

落地玻璃里侧身坐着的女孩子，那张侧脸，像极了涴涴，若不是她就在自己身边，乔琳几乎要认错人。露露满脸疑惑的顺着乔琳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后回过头看到涴涴站在自己身边，用力眨了眨眼睛又转回脸去看。

最后顔涴歆终于注意到了两人的诧异，也侧过脸去看，纵然她一向不太看自己的照片也不是很爱照镜子，可那个侧脸仍旧触动了她。从前她有一张很喜欢的照片，她和他就是这样侧脸相对，照片里的自己就是这样一头黑色长发，一袭白色的裙子，微笑的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这画面，让她几乎以为是在梦境里。

乔琳伸手去拉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起伏：“走吧，去休息一会儿，今天可能会拍到晚一点。”她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跟乔琳继续往前走，而露露却没有跟上她们。

换好布景后，工作人员来叫顔涴歆回摄影棚继续拍摄，乔琳站在角落，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一会儿，露露从门口进来走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庞雨，苏桦的。”

乔琳点了下头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露露说完就回到了顔涴歆的对面继续陪她拍摄，乔琳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她的视线在顔涴歆身上，因为造型的缘故，涴涴的头发挽了起来，服装也偏稳重一些。她的脑海里还浮现着刚才见到的那个侧脸，跟她第一次见到涴涴本人的时候，实在太像了，只是涴涴从来不会像刚才那样笑的好像经过了精细的计算般，更不会跟陌生人聊的那么开心，就是这样一个笑容让她瞬间分辨了出来，心也沉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她吃过亏也学到过教训，时间和坎坷造就了现在的乔琳，她很清楚，在这里，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为了涴涴，为了自己，她都不可能不细心。

当天的拍摄果然到很晚才结束，乔琳跟着顔涴歆和露露一起回去吃饭，芳姨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露露一进门换了鞋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跑到厨房去，嘴里还不住的赞叹道：“好香啊好香啊，芳姨你做了多少我爱吃的东西啊，我会胖的！”

乔琳和顔涴歆都忍不住笑起来，露露总是这样，闹着饿要补充体力和营养的是她，怕胖会长肉的还是她。

芳姨还在厨房里，只一个声音传出来，“先去洗手再吃东西，桌上有切好的水果，饿了先吃一点。”

露露乖乖的去洗手了，顔涴歆上楼换衣服，乔琳脱了外套去倒水喝，片刻之后，大家才围坐在餐桌前开始用餐。

拍了一整天的片，顔涴歆的确是饿了，芳姨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还一直念叨，“涴涴太瘦了，趁着不拍戏赶紧补回来，多吃点多吃点。”她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几乎就一直在吃，芳姨看着才安心了许多。

晚饭后，露露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称赞完芳姨的好手艺后又开始沮丧，“完了，我一定会胖的，吃了这么多，人家那些保持身材的晚上都不吃东西的！”她扭过脸问乔琳，“乔姐，模特是不是真的为了减肥都不怎么吃东西的啊？还拼命的锻炼要更瘦，我听他们说的好恐怖哦，是不是真的？”

芳姨做的东西向来很好吃又合乔琳胃口，每次来吃饭都会比平时吃的多很多，她正在喝汤，连头都没抬，说：“我没带过模特，可不晓得是真是假。

”

“哎呀算了算了，听他们说完之后我都觉得那么拼命的减肥简直一点乐趣都没有了，反正我是无所谓了，胖一点才有力气好好照顾涴涴嘛！好在咱们涴涴天生就是个吃不胖的体质，不然她减肥，我也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了。”

一桌人看她可爱的样子都忍不住笑起来，她可是当之无愧的开心果。

乔琳余光看了一眼顔涴歆，每次拍完戏她都会瘦一圈，这体质的确是不需要刻意的去减肥了，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天生丽质这个词简直就是用来形容颜涴歆的，从五官到体型，她从来没让自己操过心，应该说，她自己都没怎么上过心，天生的。

她想起下午的事情，那个女孩子是比涴涴要胖一些的，若是仔细端详的话也不太像涴涴，只是那一瞬间的错觉罢了。她拿着勺子继续喝甜汤，下午的那个小插曲，她不提，露露也不说，涴涴怕是压根不记得。只是苏桦那个人，会做没意义的事吗？那不是她的风格。

“对了涴涴，今年的‘白茶花戏剧节’已经来了邀请函，你心里有个数，临近的时候我会再安排。”

或许是累了，顔涴歆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她向来不喜欢参加各种活动，不是必要的一般都不参加，至于广告代言之类的事情全权交给经纪人乔琳拍板定夺，从她跟乔琳签约的那一天开始，就选择了最大的信任。圈里圈外她的朋友都不多，能交心的更是屈指可数，不工作的时候是个典型的宅女，拿一本书就能打发一整天的时间。她自己不会也不喜欢化妆，工作之外都是素颜休闲装，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样的一个被称作圈中异类的顔涴歆也难怪媒体拍不到绯闻和私生活。

其实她的接受能力和适应能力还算比较好，就算是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和事也能保持冷静，出道这么久，见识了不少奇闻八卦，其中最让她受不了的就是那些打扮的比女明星还精致，言行举止又格外做作和目中无人的男艺人，也谈不上有多反感，就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总会让她不停地打喷嚏，严重的时候还会头疼，所以每次都尽可能的绕开走。

参加活动一般都要提前试衣服和造型，尤其是妆容，她个人比较喜欢脸上干净一点，所以每次上妆都很累，连续上妆的时候简直是一种折磨。这些事情都是乔琳去沟通和安排，她只要坐在那里任人摆布就可以了，本着敬业和理解万岁的想法，即便是不情愿，她也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半句。

从前排练演出的时候怎么样翻来覆去的练习和重来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就是这样的吧，喜欢的事情，怎么麻烦都不觉得烦，反过来对着没什么兴趣的事，别人眼中的好事都会觉得麻烦无趣。

在这个圈子里，遇到时间紧迫艺人又多的活动大家都着急，再遇上不断提各种要求的当红或非当红明星，场面更是一团糟。顔涴歆最怕人挤人的场合，她安静惯了，又不常参加这类的活动，只要方便，她一般都会很好说话的让出时间来，根本不会在意这其中的明争暗斗，争一下谁的地位高谁更大牌，在她看来，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刚拍完《三世烟火》的时候正当红，有一次参加活动她去的早了一些，时间足够富裕便不着急，露露正开心乔琳请了圈里有名的造型师阿米老师来给她做这次活动的造型，而且一向挑剔的阿米可是一口就答应了。

给艺人们化妆的地方并不大，自然也没有单独的化妆间和休息室，顔涴歆坐在沙发上给曲霏发信息。当时凭一部戏就一夜爆红的艺人黄玉也来参加这个活动，单是助理就跟着好几个，进门后见到顔涴歆后更是装作没看到，直接坐到椅子上连墨镜都不摘。她的助理颐指气使要求先给黄玉做造型又提了一大堆的要求，给黄玉安排的造型师是另外一位，知道黄玉占了阿米要给顔涴歆做造型的位子也不敢说话，阿米见状正要开口，顔涴歆却主动礼让，她只是不想让工作人员因她而为难。哪知道不仅黄玉觉得理所应当，连助理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露露生了一肚子气，翻了半天白眼，这一切都被阿米看在眼里。

等她出席活动的时候，乔琳和阿米在后台聊天，“阿琳啊，你家涴涴真是没得挑，现在像她这样当红又好脾气的艺人实在是不多了。”其实乔琳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笑着回答：“米姐您可是从来不夸人的，这真是让我和涴涴都受宠若惊倍受折煞了。”阿米仰起头说：“独一无二的人才配的上我这独一无二的评价，我干这一行十几年了，什么人没见过，红一时的多，爬上去的快，摔下来的时候也惨。”乔琳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年她见的也不少。

那场小风波并没有让顔涴歆记住黄玉这个人，再之后黄玉没什么作品，又被爆出丑闻，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后来一次上通告的时候，露露一直盯着一个人看，想好好久才记起是当初那个助纣为虐的黄玉的助理，赶巧她做错了事，露露本想在借题发挥给她点小小的教训，可是被顔涴歆知道后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放过了她。原本露露也不是真的想要给她难堪，只是想起当初她对涴涴的态度有些气不过罢了，这两年她也已经习惯涴涴的低调和不计较。这世界上，原本就有太多事情都是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更没有必要去记住的。

拍完《天意》之后一直赶通告，这几乎成了顔涴歆每次拍完戏的必修课，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她睡眠不好，生物钟还在工作时候的状态，很早就醒了。天气愈发冷了，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下楼看露露的房间关着门就知道她还在补觉，房子里很安静，芳姨应该是去市场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去厨房里拿早点，芳姨细心的留了字条，告诉她早点都放在哪里。

独自吃完了早点，顔涴歆想了想也没什么事情做就上楼去准备去看剧本，楼上小厅的桌子上已经积攒了不少还没看的剧本，她才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接到了曲霏的电话。

大学毕业后，两个人因为有各自要忙的事情，大都是靠电话联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距离感。她接起电话来没有客套直接就问：“怎么这么早？”

电话里隐约传来音乐声，曲霏的声音传来，“有课啊，昨天收到丁阳的邮件，早上出来买早点就顺路回学校来看看，果然是很大的宣传海报。”曲霏知道顔涴歆不会问，所以接着说道：“他要回国举办作品音乐会了，邀请了母校的青年教师和优秀生来参加演奏，我已经回复了他一定回到，你呢？”

顔涴歆沉默了一下问了时间才说：“我可能，去不了，昨天刚收到‘白茶花’的邀请函。”

曲霏似乎并不意外，语气一如既往，“他附发了一份乐谱，是他为竖琴和小提写的合奏，可惜了。”

顔涴歆沉默不语，曲霏很自然的换了话题继续聊，好像那并不是她来电话最主要的事情。

电话那段的曲霏细细说着最近的事情，她在电话这端听着，不时回应两句，脑子里还想着已经多年不见的丁阳，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不过看来，他的音乐事业发展的还不错。

挂掉电话，顔涴歆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出神，曲霏那句‘可惜了’还回响在她耳边。一句可惜了，包含了多少回不去的过往和多少不敢回头看的曾经。

她的人生已经留下了遗憾和歉疚，她已经做了选择离开学校离开曾经她赖以生存的那个世界，后悔吗？她连想都不敢去想，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就会痛到喘不过气来。

她站在望不到头的路上，再怎么疲倦也不敢停住脚步，只能一路向前走，实在太累了就放慢脚步，每一次，都要用尽力气不要回头看，一定不能回头看，她太害怕看到从前的脚印和分叉口，她知道，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了前行的勇气。

顔涴歆把手里的剧本扔到一边，蜷起双腿抱住，天气真的越来越冷了，她的手脚冰凉，只想沉沉的睡去，可以什么都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