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雪姐妹花

如果没事的话，顔涴歆很少去公司，这次跟乔琳回去正好遇到了刚拍完短片的邹园，被戏称为新源传媒“冰雪姐妹花”的两人实际上交集少的可怜，她俩的形象定位不同，又都不是爱热闹的人，私下可以说是完全没联系。

邹园主动跟顔涴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乔琳有些意外却不露声色，邹园平日里对谁都不冷不热，居然会主动打招呼。顔涴歆也点头示意算是回了招呼，她想起之前的事，若不是上次回公司正路过听到邹园经纪人马姐的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哭声，或许她们始终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身处娱乐焦点之中的顔涴歆向来不关心娱乐新闻和艺人动向，要不是露露爱八卦，她连自己的新闻怕是都不知道几个。

上次她跟露露回公司来等乔琳，一上楼就看见新来的两个小女生在窃窃私语，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更何况是在这个圈子里，每天八卦多的是，压根也没在意。她去乔琳的办公室正路过邹园经纪人的办公室，紧闭着的门里传来面隐隐约约的哭声。她不太记得每一间办公室都是谁的，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径直走到乔琳的办公室。

她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茶几上放着的杂志，露露掩上门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关上门跑到她旁边神秘兮兮的低声问：“涴涴，你猜那边怎么回事？”

顔涴歆对八卦根本没兴趣，但还是应了露露一声，于是露露立刻把自己刚打听来的事情一股脑跟她说了一遍，无非是那些捏造扭曲的流言蜚语，身在其中，谁都逃脱不掉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露露无不感叹的说：“以前听邹园的助理说，她上戏剧学院前有自闭症，都不跟人说话的，后来出道也不适应圈里的风俗，可偏偏就是喜欢演戏，没办法，只能逼着自己为这个职业改变，学着跟陌生人交流，学着参加剧组和公司的集体活动”露露看了一眼门，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我听她助理说，她因为赞助商心怀不轨当面就回绝了合作安排，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以前那个经纪人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才换成马姐。”露露叹了口气又恢复正常的语调，“其实她现在这样也可以理解的，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以为可以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偏偏还闹出了这么大的负面，那些人说话也实在够难听，简直不堪入目，要是我也一定委屈极了。”

“公司这边是什么态度？”顔涴歆难得会在八卦方面回应露露，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还不知道，外面说邹园哭了好久了，马姐怎么劝都不行。”

顔涴歆合上手里的杂志放回茶几上，起身走到门口才扭过头跟露露说：“你在这里等乔姐，我一会儿就回来。”没等她说话就关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大概是为了回避都躲到远处去了。

顔涴歆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进去，邹园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还在抽噎，旁边的纸抽已经下去了一大半，经纪人马姐靠在桌子前，看到顔涴歆不由得一愣，随即摆出笑容：“哎呀涴歆，真是难得在公司看见你，这是——”

她看了邹园一眼便扭过头跟马姐说：“马姐，我想跟邹园说几句话行吗？”

以顔涴歆和邹园的交情，马姐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话要跟邹园说，更何况是这么个时候，邹园的状态又很差，她理所当然是要拒绝的。可是当她看到顔涴歆黑白分明的眼睛后，竟然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

顔涴歆浅浅的笑了一下说：“谢谢马姐，我想跟她单独说。”

马姐叹了口气，看了看邹园，转身出去了。

顔涴歆走过去坐到邹园旁边，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眼睛都已经肿了，鼻头有些红红的，见顔涴歆坐过来，直接把脸转到另一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抽了两张纸递给邹园，“哭可以让人暂时的发泄，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越是难受，伤害你的人就越是开心，只有关心在意你的人才会心疼。”

邹园别着头不说话。

顔涴歆并没有在意，把目光从邹园身上移开接着说：“这世界上每个人想得到什么，都要先付出，从来都没有例外。你已经得到了实现梦想的机会、影迷的无私喜爱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权利，那就应该要忍受这份梦想成真带来的灾难。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相对的补偿。你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就要付出别人不需要付出的东西，这就是相对的公平。”

邹园扭着头，因为哭泣而声音嗡嗡的，“说得容易，就算要补偿，凭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只手遮天？明明做了事都没人敢曝？我已经安分守己只工作，为什么他们总揪着我不肯放？我就只想好好演戏，怎么就这么难？”

“这世界上没有容易做的事。”

邹园呼的转过头看着她说：“你一出道就有赵晋保驾护航，做什么都一帆风顺，你怎么会懂我的难处！我出道比你早，拍的戏比你多，可真让观众记住的角色能有几个？我不怕辛苦不怕扮丑，只要是角色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尝试，我就只是想好好的当个演员怎么就那么难！从刚拍戏的时候受冷落受委屈，到发布会被记者问到哑口无言连个肯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有这些胡编滥造永无止境的该死的报道让我家人都开始质疑我的选择！”话没说完，邹园又忍不住开始抽噎。

顔涴歆没看她，“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人们往往只看到光芒环绕很耀眼，却看不到浮华背后的心酸，被羡慕的，不一定是最想要的，不在意的，有可能是求之不得的。”

邹园用力吸了吸鼻子，过了一会儿才鼻音很重的问：“你有没有遇到过？”

她的话话说了一半，顔涴歆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怎么会没有，有的人天生就见不得别人好，最喜欢的就是无中生有和造谣生事，整天拿着无理取闹和攻击谩骂做事业”邹园一边斜着身子越过顔涴歆的腿去拿抽纸，一边用力的点点头，顔涴歆伸手把整盒抽纸递给她，“刚出道的时候我去客串，拍完一场戏回去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所谓的若干号当着我的面就能冷言冷语的说些难听的话。有一次去卫生间，本来要出去就听见两个组里的人在说我，故事编的简直可以拿去当剧本，听她们讲的起劲，我也懒得出去，干脆就坐在马桶上听她们讲完，不得不佩服，女人的想象力和八卦能力实在是无可限量，听到最后我都想拍手叫好，赞一声故事真是精彩绝伦。”

邹园歪着头问她：“你为什么不生气？”

顔涴歆也扭过头看她：“我在乎的都已经失去了，剩下这些无关紧要的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她侧过脸来“当你得到了别人疯狂想要却始终得不到的机会和光芒，就应该包容他们妒忌背后的陷害与攻击。若是被人身攻击，那恭喜你，因为你实在让他们找不到可以攻击的缺口，所以只能回归到原始本能，进行人身攻击，既然就这点本事，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邹园盯着她看了半天才说：“顔涴歆，你根本不是站在外界的那个样子。”

她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那次聊天之后，顔涴歆和邹园又回到了各自的世界，好像从来都没有过那场谈话，也一直都没有再见面，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甚至后来邹园的那场风波如何解决的顔涴歆都不知道。

乔琳办公室里放着一摞照片和信笺，顔涴歆脱了外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开始签，“我去开会，露露一会儿就过来，你们在这儿等我。”

顔涴歆“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她不常签名，每次签起来都很慢，手又酸，还好这次不多。

乔琳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都签好了，不知道露露说了什么，逗的她笑起来。

她笑起来很好看，跟平日里不说话的样子有很大区别，只是，她不爱笑。

一见到乔琳进来，露露侧着身子说：“乔姐，涴涴说想吃鱼，咱们去北街那家老菜馆好不好？”

乔琳放下本子，“你想吃才对吧！”

露露捂住脸，“不要拆穿嘛

！涴涴太瘦了，要补充一下营养的，芳姨今天又不在家。”

乔琳伸手去拿外套，看着露露说：“那还不走，一会儿该塞车了。”

露露跳起来大叫：“乔姐万岁！”

一行三人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同公司的艺人周茹，她看到这经纪人艺人助理的三人组合竟然一点先后次序都没有的画面，眼角闪过一丝不解和不屑。顔涴歆和她不过是点头之交，打了个招呼后周茹竟然上前笑语盈盈的说：“涴歆呀，听说‘白茶花’有你两个提名呢，真是要恭喜了。”大家都知道，提名并不一定能获奖，周茹的提前恭喜和过分热情让顔涴歆有点不习惯，出于礼貌还是回应了一下，还好电梯来了，他们也就分开了。

吃完饭出来，乔琳去取车，顔涴歆说要透透气就和露露站在路边等她。T市夜晚的霓虹灯很漂亮，一对年轻的情侣走过，男孩子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拉住女孩子的手，然后俯身给她把松了的鞋带系上。

她望着两人牵手离开的背影，觉得胸口闷闷的。这样电视剧里常用的桥段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是一回事，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久很久之前，寝室熄灯后，曲霏躺在床上说，从前看电视剧看小说里很多桥段都觉得可笑又不现实，可是有一天的某一个契机就会发现，原来这些都有可能是真的，而且真的发生的时候，你根本不会觉得可笑。

乔琳的车上是淡淡的花香，清爽而不腻，让人很舒服。露露坐在副驾驶和她聊天，顔涴歆一个人坐在后面什么也听不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和树木发呆。

T市的绿化很好，街道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也是这样的路边，也是这样的人行道，已经出道了的他戴着帽子墨镜牵着她的手，停下脚步俯身帮她系松了的鞋带。

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得到，有一天他会离开她。

第二天一早，因为没睡好，早上起来顔涴歆的头有点晕晕的，可是躺了许久也没有困意，干脆起来。

芳姨看到她下楼问道：“涴涴起来啦，饿不饿？早上我回来的时候买了新鲜的椰蓉包和牛奶，锅里还有热的细粥和小菜，要吃什么？”

她没什么精神，回答：“喝点粥吧。”

芳姨去厨房盛粥，她倒了杯水一边喝着一边伸手拉椅子坐下，想起来刚才路过露露的房间门还关着便问了一句：“露露还没起床？”

芳姨拿白瓷碗盛了大半碗细粥放到桌子上，又转身去拿小菜，“没呢，你休息的时候她向来是要睡到自然醒的。”

顔涴歆其实很羡慕露露的睡眠，自己就算是累到极点，也不见得有露露的睡眠质量高，日子过得简单，没那么多心事，自然能睡得好吧。

她拿起勺子，“今天没事让她睡吧。”

芳姨在餐桌对面坐下，乔琳请她过来只是照顾顔涴歆的饮食起居就好，相处的日子长了，芳姨也把她和露露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除了不过问工作上的事情，生活上打理的井井有条。

“昨晚上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你这皮肤又白，眼下乌青一片更显得明显了。你呀，要是能有露露一半的睡眠就好了，我之前听人家说中医可以调理睡眠的，你什么时候休长假去看看中医调理一下，工作这么累，再总是休息不够可怎么好，这身子骨怎么都胖不起来，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的。”

顔涴歆嘴里有粥只能点点头，她要工作经常不在，跟芳姨相处的时间也远没有露露多，可这样的细心照顾让她很感激。

芳姨知道她向来话少，又问道：“中午想吃什么？芳姨给你做。”

她咽下粥：“都好，随便做吧。”

“那成，一会儿我去买点新鲜的菜，再买点排骨回来煲个汤给你喝。”

顔涴歆点点头没说话就听见手机在响，她起身去拿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来电是冉宁，还没接电话就带了一丝笑意。

“在工作吗？”

“今天休息，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刚散步回来，今天晚饭妈妈做了清蒸鱼，说起你和姐姐都爱吃这个，等回国以后，让妈妈再做给你吃。”

冉宁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她从来都是这么平静，电话这头的顔涴歆心沉了一下，但还是说：“好啊，看来冉叔和素姨已经习惯了英国的生活。”

“嗯，有他们陪我，挺好的。上个星期我们去了这边最大的一个教堂，听他们做礼拜，唱圣歌，可惜听不懂在唱什么词，但是真的很好听。涴涴，你有时间也过来吧，就当是休息。”

顔涴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冉宁看不到，开口说：“好，临近年底的事情多一些，等不忙了我就跟乔姐说。”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冉宁说要洗个澡早点睡便挂了电话，收了线顔涴歆还坐在那里发呆。

一转眼，冉容都离开这么久了，可是无论对冉家还是对顔涴歆来说，她从未走远，甚至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原本她以为，冉容离开后，这个名字会成为一个禁忌，她一度害怕自己再也没有人可以说起那个宛若天使般的冉容，可一切都证明是她多虑了，冉家三口从来都不避讳说起他们最爱的人，时间长了，连她自己也习惯了。

年初的时候，冉宁放下手边的工作决定去英国游学，冉爸爸和冉妈妈也跟着她一起过去，说是去陪她，其实也是冉宁陪他们两个，现在她已经是冉家唯一的女儿了，她不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分离，不管多么短暂。

转眼已经快一年，从小到大，顔涴歆和冉宁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她是真的想她了。

顔涴歆不知道露露什么时候起床的，她在楼上看剧本，露露过来送水果，说是芳姨刚买回来的给她补充天然维生素，她放下剧本，起来活动了一下。

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拍《天意》，杀青后回到T市又连着赶通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顔涴歆自然是宅在房间里看书看剧本，露露除了不停地吃东西就是在看电视和上网，芳姨中午做了她们平日里爱吃的菜，下午又开始张罗要包饺子，露露兴高采烈的跟着去和面，却弄了自己满身面粉。

顔涴歆笑着让她去清理一下，自己报名帮芳姨包饺子，不过最终两个人都被赶出了厨房，乖乖待在客厅喝汤看电视。

露露习惯性的看娱乐新闻，每次都正义凌然的说要了解工作，顔涴歆很少看电视，也无所谓看什么。

她低头剥柚子，就听到了电视机里传来那两个字。

“《满天星之我们的爱》日前已经拍摄过半，终于正式开放了媒体探班，我们的记者去到了拍摄地，恰逢成烁回到剧组去拍摄他在剧中的最后几场戏。说起来这部戏刚开机的时候剧组对成烁的加盟是三缄其口，淡出大众视线将近两年的成烁此番强势回归，前不久发行的新专辑《拂晓》销量与口碑都相当不错，同名主打更是首日就登上了热门音乐排行榜榜首，当年那个阳光大男孩已经蜕变的成熟稳重，虽然这次参演《满天星之我们的爱》并不是男一号，但他和女主角郑桐的合作却再一次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下面请看我们记者探班发回的报道。”

镜头切到探班记者采访成烁和郑桐的画面，记者先是客套了几句《拂晓》的销量后又问了几个关于新戏的问题，最终还是问到了外界传闻的两人的绯闻。

郑桐一如既往的笑而不语，成烁开了玩笑回答后说两人是好朋友的关系，郑桐也笑着说以前和现在都是好朋友，记者抓住她的话继续问：“那以后呢？会不会有新的发展？”

画面里的郑桐好像觉得自己说错话的样子，成烁很自然的接过话头说：“以后也是啊，朋友越久越好嘛。”

顔涴歆低着头全神贯注的剥着手里的柚子，连露露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都没有听见，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一问一答的说着两个人的渊源。

成烁和郑桐因当年一起拍摄《满天星》而结识，在戏中两人饰演情侣，对手戏很多。进组前完全不认识

更谈不上了解对方的两人演起感情戏来实在生疏的很，连半点默契也没有，在导演的要求下培养默契，时间长了慢慢熟悉了起来，戏外也成为了朋友。

《满天星》是郑桐的第一部戏，当时还在上学的她刚成年，还是在妈妈的陪伴下进组拍戏，郑妈妈很喜欢成烁，后来拍完戏郑桐和妈妈上节目的时候还说起郑妈妈看到和女儿演对手戏的是成烁很放心也很喜欢。

《满天星》捧红了籍籍无名的郑桐，也让成烁的人气更上一层楼，对于当时就曾经传出的影迷期待两人戏外也能够在一起的话题，郑桐单方面所流露出来的信息一直是有无限可能，自己不方便说的时候就提及妈妈很喜欢成烁。

而成烁方面，每当记者提及这个话题，他总会打太极说起和郑妈妈的趣事，表示和郑桐是很好的朋友，彼此看着对方在演技上的成长，是一段很难忘的记忆。《满天星》毕竟也是成烁正儿八经的第一次演戏又是男主角，就算当时已经出道多少了解这个圈子，在这个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里其实也是个新人，两个人也算是同命相怜，只是成烁当时因为比赛而积累下的超高人气不仅有粉丝的喜欢也得到了很多工作人员的喜欢，而郑桐则是一个完完整整不为人知的新人。

因为《满天星》而一夜走红的郑桐在提及出道后帮助过自己的众人当中始终没有忘记过成烁。第一次拍戏，很多东西跟学校里学的并不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全部的精力都在演戏上，到了后期适应后，其实也有一些其他方面的疑惑和焦虑，是成烁看出了她的不安，然后开导了她，这让郑桐非常感激。

顔涴歆终于放下了剥了一半的柚子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去了卫生间。她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么陌生。

乔琳说她比刚出道的时候变了不少，更适应这个圈子的生存方式了，她懂得如何去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懂得该怎样应对不喜欢的人，那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

她可以去开导一个和自己毫无交集的邹园，可以默不作声的帮新人解围，她已经做了不少自己都找不到理由的事情，是适应吗？还是潜移默化的渗透？她不知道。

可无论什么时候，在冉宁和曲霏的眼里，她从不曾改变，依旧是从前她们熟悉了解的涴涴，可是现在她想知道，他心里的她，是什么模样？

这世间，越是在乎的，就越是小心翼翼，斤斤计较，越是紧抓不放的，就越是容易拼命逃走。

这样的道理她在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切身体会过了，时光流转，好不容易幸福降临，她不像其他人一样患得患失，她用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可以踏实的把心交出去，之后再不犹豫和保留，以至于那场分离撕碎的不止是她的心，是她的全部。

“涴涴？乔姐来电话了。”露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顔涴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洗了洗手才出去。

顔涴歆再跟赫晢见面是在影棚里，给《天意》拍一组宣传照。这次的工作是迁就赫晢的时间而临时约下的，她向来好说话，又正在休息没其他的事，接了乔琳的电话就应了。

拍完《天意》之后，赫晢一直在工作，就连这次的拍摄工作也是见缝插针，路上交通状况不好，顔涴歆等了两个多小时之后他才匆匆进门。倒不是说赫晢有多大牌，顔涴歆有多好欺负，谁都有个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不爱计较这些事情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这事儿若是让居心叵测的人知道了，曝出去又是一场耍大牌的风波。

宣传照拍摄结束后已经是半夜，赫晢请所有工作人员去吃宵夜，大家收拾完东西先行一步，顔涴歆还在化妆间卸妆，她不觉得累，不过已经过了困意。

赫晢敲门进来，她从镜子里看到是他就问道：“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

赫晢听她这么问笑起来，格外帅气，“等你啊，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八成是不会去了吧。”

她有些疲倦，的确是没打算要去，只是被他这样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赫晢靠在门框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说：“跟你拍戏那么久，除了杀青那一次，你从来都不参加这种聚餐。今天是我迟到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你不想去我就送你回家，那边有鹏哥在就行了。”

她想要开口拒绝，赫晢已经先开口：“大部队都已经走了，就算有媒体也不会还守着，再说，总得让我弥补一下今天让你白等两个小时的错误吧，又不绕路，送你回去我再去鹏哥那边。”

他一大串的理由让顔涴歆实在无法拒绝，只能点点头同意了。她卸了妆的脸白白净净的，尤其是低垂下眼帘的时候，简直像个高中生，赫晢不禁觉得可爱。

乔琳不在，只有露露陪着顔涴歆，赫晢亲自开车，一路上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她甚至没有去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址。

第二天顔涴歆早上起来一下楼就看到露露抱着ipad在找歌，每次都听几秒钟前奏就换一首。她从喝水拿早点到坐下开始喝牛奶，露露至少换了十几首歌，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是……不是……不是……”

顔涴歆开口问她：“你在找什么呢？”

“赫晢的歌啊，昨天看见他我忽然想起来一首以前我很喜欢的歌，但是怎么也想不起名字，正找呢啊。”

“你昨天怎么不问他？”

“那怎么好意思嘛！‘赫晢哥哥，我可喜欢你的一首歌了，但是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你能告诉我吗？’要不要这么尴尬。”

顔涴歆看露露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开始吃她的早点。

两分钟后，“找到啦！就是这个！《愿意》，好早之前的歌了呢。”露露开始播放，过来拿了盒牛奶又拿了块蛋糕坐回沙发上去开始浏览娱乐新闻。

“时间定格在你离开的时候，笑容无法掩盖内心的哀愁，你的眉眼之间那些不得已，刻在我心头成为永远的伤，还记得曾经的承诺，执着不肯放手的我，为你付出我也愿意，为你牺牲我也愿意，聚散分离都是天意，我们还有多少相拥时间……”

赫晢的声音传来，又是这样爱不得的伤感情歌。

“《顔涴歆首披婚纱清丽脱俗》？涴涴你什么时候穿过婚纱，我怎么不知道？”

顔涴歆听到这标题正在想的时候露露已经点开了新闻标题，“就知道是这种噱头，你给边彻拍的音乐录影带，就这几张截图，真是赚点击量。我要看视频！”

听露露这么一说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都还没有看过《想念的爱》的音乐录影带，边彻专辑发行的时候送了自己专辑，她也确实听了，后来忙着拍戏和工作一直都没有看完整版的音乐录影带。

“我陪你度过所有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光，陪你哭陪你笑陪你穿上婚纱走进教堂，然后把你的手交到他的手中，而我只能转身离开，在一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里看着你幸福。”

这是边彻在《想念的爱》开始时的旁白，顔涴歆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记住了，她想起拍摄那天边彻说的那句“从来都没有察觉身边的这份或许更能给她幸福的爱”的话，外人眼中，衡量利弊之后或许会觉得，转过头就能获得的这份爱可以让故事里的她更幸福，可你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幸福的模样有很多种，能有一个值得你爱，能让你为他哭为他笑的人去爱，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顔涴歆摇摇头，想要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摇出去，今时今日的她不过是一个感情上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去辩论究竟什么是幸福。

幸福，她都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涴涴，我竟然错过了你第一次穿婚纱的样子诶，真的很好看，不过样式简单了点，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最漂亮的婚纱才配得上！”露露在看《想念的爱》的音乐录影带，眼睛盯着屏幕，嘴里说着话，根本没注意到顔涴歆在干什么。

结婚吗？她已经觉得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了，遥远到不需要提上日程，甚至不需要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