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锁定来源：隐门雇佣的安保公司

沉重的合金箱压在肩膀上，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林晚（莱拉）和“鹰眼”一左一右架着受伤的“猎隼”，另一只手还要共同提着那个装着国之重器的箱子，在倾斜、摇晃、警报声与头顶战机呼啸声交织的“海妖号”走廊里艰难穿行。汗水混合着海水、血水，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狠狠甩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烧红的铁板上，急促的喘息灼烧着喉咙，但求生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钢缆，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上层甲板的混乱达到了顶点。刺耳的警报声（火警、进水警报、通用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回荡在每一个角落。灯光忽明忽灭，映照着惊慌奔逃的客人和船员扭曲的脸。有些人穿着睡衣，有些人只裹着浴袍，尖叫、哭喊、推搡，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穿着制服的船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而更深处，隐约传来奔跑的沉重脚步声、短促的呵斥和对讲机的嘈杂电流声——那是达西的安保和隐门的行动队，在混乱中依然在搜寻他们的踪迹，或者，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美军介入做某种准备。

“左转！前面就是通往露天甲板的门！”“猎隼”强忍着疼痛，努力辨认着方向，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依旧清晰。他指着前方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雕花木门，门外隐约传来海风呼啸和更响亮的战机引擎声。

就在他们距离那扇门还有不到十米时，斜刺里一条通往船尾的岔道，突然冲出四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不是“海妖号”统一的黑色安保制服，而是清一色的深灰色城市作战服，脸上涂着黑色油彩，手持加装了***和战术配件的短突击步枪，动作迅捷而专业，瞬间就呈扇形散开，枪口稳稳指向他们！

隐门的行动队！他们终究还是追上了！

“放下武器！放下箱子！趴在地上！”为首的一个壮汉用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低吼，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鹰眼”和林晚几乎同时松开了“猎隼”，将他挡在身后，同时身体微微下蹲，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掩体——旁边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几张固定在墙上的装饰画。箱子被“鹰眼”用脚勾到身后，勉强算是一点障碍。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林晚用略带颤抖的、符合“莱拉”身份的语气质问，拖延着时间，大脑却在疯狂计算。对方四个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呈战斗队形，自己和“鹰眼”只有手枪，还带着伤员和重物，硬拼几乎没有胜算。距离出口只有十米，但中间是开阔地带……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趴下！”壮汉的指关节扣上了扳机护圈，眼神锐利如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警报，而是喷气式战斗机超低空掠过的音爆！巨大的声浪让整条走廊的玻璃都在嗡嗡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那架“超级大黄蜂”再次通场，这次几乎是贴着游艇的桅杆，带起的强烈气流甚至让船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那四名隐门行动队员的注意力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分散——这是常年在地面活动的士兵对空中超音速掠袭的本能反应，哪怕只有零点几秒。

“就是现在！”“鹰眼”暴喝一声，没有开枪，反而将一直握在左手、刚才从杂物间顺来的一个金属灭火器，用尽全力朝着对方为首的壮汉掷了过去！同时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将“猎隼”连同箱子一起撞向墙边一个凹陷的装饰壁龛。

林晚的动作几乎同步。在“鹰眼”掷出灭火器的瞬间，她手中的陶瓷手枪已经开火！“噗噗”两声轻响，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走廊天花板上两个相距不远的消防喷淋头！陶瓷弹头击碎了喷淋头的玻璃阀，高压水龙瞬间从破口处狂喷而出，冰冷的海水（船用消防系统通常是海水）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浇下，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开火！”隐门壮汉怒吼，但灭火器已经飞到面前，他本能地侧身闪避，枪口歪斜。其他三人的视线被水幕和突然的袭击干扰，射出的子弹大多打在了墙壁和地板上，噗噗作响。

“走！”林晚借着水幕和混乱，一个翻滚冲到“鹰眼”和“猎隼”身边，两人已经挣扎着抬起箱子。三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雕花木门。

“拦住他们！”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子弹打在门板上的闷响。但消防喷淋的水幕极大干扰了射击精度，加上船体晃动和战机噪音，追兵的子弹大多落空。

“砰！”林晚用身体狠狠撞开沉重的木门，咸湿冰冷的海风瞬间灌入，带着喷气机燃油的刺鼻气味。眼前豁然开朗，是“海妖号”上层侧舷的一条露天步行道，脚下是柚木甲板，一侧是船舷栏杆，外面就是漆黑翻涌的大海。另一侧则是游艇的上层建筑墙壁。头顶，两架“超级大黄蜂”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打开着航行灯，在低空盘旋，机翼下挂载的导弹和吊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火控雷达的波束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套在脚下的这艘游艇上。远处，那艘美军驱逐舰（或巡洋舰）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舰桥上灯光通明，舰首劈开海浪，正高速驶来，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这边！”“猎隼”指着步行道尽头，一个用醒目的黄色和黑色条纹标注的区域，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带有透明罩子的红色按钮，旁边用多国文字写着“紧急海上撤离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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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限紧急情况下使用”。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去。“鹰眼”一拳砸碎透明罩子，用力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嗡——呜——！！！”

一阵更加尖锐、不同于火警和进水警报的汽笛声响起，盖过了其他所有噪音。同时，他们所在位置的一段船舷栏杆自动向外倒下，甲板上一块巨大的盖板向上弹开，一个折叠整齐的橙色充气滑道如同巨蟒出洞般，在压缩气体的推动下迅速弹出、展开、充气，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形成了一条从甲板边缘斜斜伸向下方海面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充气管道！管道末端，一个大型的、自动充气的橙色救生筏“噗”地一声落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成功了！撤离滑梯启动了！

然而，身后的追兵也冲出了那扇木门，四个人浑身湿透，但枪口依旧死死锁定着他们！为首壮汉的脸上被灭火器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眼神更加凶狠。

“跳！快跳下去！”林晚对“鹰眼”和“猎隼”大喊，自己则转身，单膝跪地，举枪瞄准，用最后的子弹向追兵射击，试图压制他们的火力，为队友争取跳下滑梯的时间。

“噗噗噗！”子弹打在追兵身边的甲板和墙壁上，溅起木屑。隐门行动队员立刻寻找掩体，但依旧在开火还击，子弹嗖嗖地飞过林晚身边，打在充气滑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好在滑梯材质坚韧，一时未被击穿。

“晚姐！一起走！”“鹰眼”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滑梯入口，回头嘶吼。

“你们先下！我掩护！快！”林晚头也不回地喊道，又开了两枪，打空了一个弹夹。她迅速更换最后一个弹夹，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

“猎隼”知道情况危急，不再犹豫，和“鹰眼”一起，抬着沉重的箱子，先后滑入了那倾斜的橙色管道，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留下摩擦的声响。

林晚又开了两枪，逼得追兵不敢冒头，然后猛地向后一跃，身体落入滑梯入口。冰冷、略显粗糙的充气尼龙材料摩擦着身体，她沿着陡峭的管道飞速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管道摩擦的刷刷声，眼前是旋转的黑暗和偶尔透进的、来自海面救生筏上自动定位灯的微弱光芒。

下滑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却仿佛漫长无比。身后，追兵冲到滑梯入口，对着管道内部盲目地扫射了几枪，子弹“噗噗”地打在管壁上，但未能穿透。

“噗通！”林晚感到身体一沉，随即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她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剧烈地咳嗽着。夜间的公海，海水冰冷得足以在短时间内夺去人的体温。

“晚姐！这边！”“鹰眼”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林晚转头看去，只见那个橙色的救生筏就在几米外，“鹰眼”和“猎隼”已经爬了上去，箱子也被拖了上去。“猎隼”脸色惨白，斜靠在筏边，肩膀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显得更加狰狞。

林晚奋力游过去，在“鹰眼”的帮助下爬上摇晃的救生筏。筏子不大，挤上三个人和一个沉重的箱子，空间立刻显得局促。自动定位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在海面上非常显眼。

“快，发信号！联系‘锚点’！”林晚喘息着，从湿透的作战服内层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微型应急信标，按下按钮。信标开始有规律地发射加密的定位和求救信号。

几乎同时，阿九急促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通过他们耳朵里那依旧顽强工作的骨传导耳机传来，虽然信号因为海水和距离变得很差，断断续续：

“……晚姐！你们……怎么样了？定位信号……收到了！‘锚点’正在全速赶来！预计……十五分钟内到达！但是……有更紧急的情况！”

“说！”林晚一边帮“猎隼”检查伤口，重新包扎，一边急促地回应。头顶，“海妖号”巨大的黑色船体如同移动的山峦，倾斜着从他们不远处缓缓驶过，船上灯光乱晃，警报声、呼喊声、甚至零星的枪声依旧隐约可闻。那两架“超级大黄蜂”仍在盘旋，如同盯上猎物的猛禽。而美军驱逐舰，已经逼近到不足五海里，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开始扫向“海妖号”的船身。

“是那枚导弹！锁定‘信天翁’的导弹！”阿九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情绪波动，“刚刚截获了‘海妖号’上一段残存的、未被完全干扰的通讯片段，是达西船长和一个未知号码的卫星通话！虽然加密，但被瑾姐预设的后门程序部分破译了！”

“内容是什么？”林晚的心提了起来。

“达西在通讯里气急败坏，质问对方为什么派来的‘安保人员’会擅自使用‘毒刺’导弹，差点引发美军开火！对方……对方的回答是……”阿九深吸一口气，“对方声称，使用‘毒刺’是‘必要的威慑’，是为了确保‘货物’不会通过空中途径被转移，是‘合同约定范围内的自主行动权’！达西大骂对方疯了，说这会引来大麻烦。对方则冷淡地回应，他们只对‘最终结果’负责，至于过程，由现场指挥官判断。他们还提到，如果达西无法控制局面，他们的人会‘按B计划行事’！”

“B计划？什么B计划？”林晚追问。

“不清楚，通讯就中断了。但瑾姐根据这个通讯片段，结合之前对那批‘便装武装人员’装备和行动模式的分析，以及截获的他们之间使用的、某种带有特定俚语和代号的加密通讯，进行了快速溯源比对！”阿九的声音充满了确定，“那批在船上，使用‘毒刺’导弹锁定‘信天翁’，并且和达西手下

协同布防、试图围剿你们的人——他们不是普通的雇佣兵，也不是达西自己的人！他们是‘黑水国际’（Blackwater

International）下属一个精锐行动小组的成员！”

黑水国际？！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或者说，任何一个关注国际安全局势和灰色地带冲突的人都不会陌生。全球规模最大、最具争议的私营军事承包商（PMC）之一，成员多由前特种部队退役人员组成，装备精良，行事狠辣，活跃在世界各地各种敏感冲突和安保任务中，经常游走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隐门，竟然雇佣了“黑水国际”的人来参与这次文物抢夺？！

“确定吗？阿九？”林晚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海水冰冷而微微颤抖。

“八成把握！”阿九肯定道，“通讯中的几个代号，行动模式的细节，以及他们使用的、带有黑水标志性改装特征的装备信号特征（瑾姐的数据库里有部分存档），都对得上！而且，瑾姐还追踪到，在拍卖会开始前三天，有一笔巨额资金，从隐门控制的一个离岸账户，汇入了黑水国际在开曼群岛的一个壳公司账户！金额高达八位数，美元！”

一切豁然开朗！为什么那些“便装武装人员”如此专业、默契，装备甚至比“海妖号”的安保更精良？为什么他们敢于在公海上动用“毒刺”这种单兵防空导弹，差点引发与美军的直接冲突？为什么达西在通讯中表现得既愤怒又无奈？因为隐门雇佣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打手或保镖，而是“黑水国际”这种级别的私营军事承包商！这些人只认合同和钱，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敢于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们口中的“B计划”，很可能是在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夺取文物后，采取的更极端、更暴力的方案——比如，强行控制“海妖号”，或者，在美军介入后制造更大的混乱，趁乱抢夺或……销毁文物！

“怪不得……他们连‘毒刺’都敢用……”“鹰眼”也听到了通讯，咬牙道，“黑水的人，都是疯子！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达西呢？他和黑水又是什么关系？他好像并不完全知情，或者知情但无法控制？”林晚追问。

“从通讯片段看，达西似乎只是‘合作方’，提供场地和部分支持，真正负责‘安保’和‘确保交易完成’（或者说，确保文物不流失）的是黑水的人。达西可能没想到隐门会找来黑水，更没想到黑水会这么‘出格’。”阿九分析道，“现在达西恐怕也是骑虎难下，黑水的人不听他指挥，美军又兵临城下……”

就在这时，头顶盘旋的一架“超级大黄蜂”突然降低了高度，机腹下一个吊舱打开，刺眼的白光射出，不是探照灯，而是高强度的定向红外/激光照射器！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但能让夜视设备过曝的强烈光束，如同审判之剑，精准地照射在“海妖号”的舰桥驾驶舱窗户上！同时，国际通用海事频道里，传来了清晰、冷峻、不带任何感情的英语广播，通过战斗机的高功率喇叭，响彻这片海域：

“‘海妖号’，这里是美国海军。你船已被锁定。立即停船，关闭引擎，准备接受登临检查。重复，立即停船，关闭引擎，准备接受登临检查。任何抵抗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行动。你们有六十秒时间回应。”

最后通牒！美军的耐心耗尽了！

“海妖号”巨大的船体似乎犹豫了一下，航速开始明显减缓，船头缓缓摆正。甲板上的灯光似乎也规律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扩音器里传来达西船长努力保持镇定、但依旧能听出惶恐的声音：“美国海军……这里是‘海妖号’……我们收到……我们正在停船……请不要开火……我们配合检查……”

“海妖号”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缓缓划出一个弧线，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了下来，随着波浪轻轻起伏。那两架“超级大黄蜂”依旧在低空盘旋，监视着它的一举一动。而那艘美军驱逐舰，已经逼近到不足两海里，舰体轮廓在夜幕下如同狰狞的巨兽，舰首的127毫米主炮在探照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黑洞洞的炮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海妖号”。

驱逐舰的侧舷，两艘硬壳充气突击艇（RIB）被放下，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在舰载机枪的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劈开波浪，向着静止的“海妖号”疾驰而去。

登临检查，开始了。

而林晚他们，挤在小小的救生筏上，漂浮在冰冷漆黑的公海，不远处是即将被美军控制的“海妖号”，更远处是正在赶来的“锚点”渔船。隐门雇佣的“黑水”小队还在船上，达西焦头烂额，青铜神树的箱子就在手边，陆沉舟下落不明，苏瑾在远程调度，北约演习舰队可能就在附近……

局面，从未如此复杂，也从未如此微妙。美军的介入，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将把所有隐藏的、浮动的、危险的因素，全都暴露出来。

“锚点，还有多久？”林晚抱紧冰冷的胳膊，看着远处突击艇上美军士兵闪烁的战术手电灯光，低声问道。

“‘锚点’报告，十分钟内到达！”阿九回答。

十分钟。在这决定性的十分钟里，漂浮在救生筏上的他们，暂时是安全的旁观者，但也是这场多方博弈中最脆弱、最不确定的一环。而“黑水国际”的B计划，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悬在头顶。青铜神树的命运，以及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依旧在未知的波涛中，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