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和L的下一次见面就在一周之后，那是早就定好的时间，一个属于我们的小纪念日。我知道他会抱着期待而来，但我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我又翻出了那条昂贵的佛珠，打算下次见面摊牌时送给L，抵他那个LV包，然后我们两不相欠地分手。

然而我和L的交往，总是不按剧本发展，这给我带来惊喜，还有头痛。

“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你下来。”

我正在上班，简直不敢相信他要我翘班约会的事实：“不是约好了下周见面吗？”

“可是今天我好累。”他撒娇般地说，“我好想见你。”

每周都要见面的频率真是太危险了，就算他因公外出用不着找借口，公粮欠奉他老婆也会起疑的。除非他真是神人。

他依恋上我了，但此时我却异常冷静。

也好，早一点谈判也无妨。

我下楼拐弯，在隐蔽地点找到他的车。他还真敢到老东家地盘上顶风作案，我有些警惕和担心L的情绪化会坏事。他自恃心思缜密，但不理智的狂热似乎也会烧坏男人的头脑。

“去哪？”

“酒店。”

“我还在上班！”

“下午就放你回去。”

第六次见面。

没什么好说的。

这次随便找了一间酒店。我心绪很低，全程不吱声。

L发现了，停下来，抱着我。

“最近太多事了……”L以为是他状态失常，抱歉地解释道，“我最近情绪可能是在低谷期，有点烦心的状况。”

“怎么了？”我心不在焉地搭茬。

“没什么，见到你立马就不烦了。”L把头埋在我胸前坏笑道。

我推开他的身子，跟他握手：“对不起，低谷先生，你忘记开空调了，现在我们就要变成了蒸馒头了。”

在他折返床上之前，我在思考要怎么提出分手的合理性。最后我选择了一个较为尖锐的话题。

“L，你对你太太，有没有负罪感？”我安静地问。

他停止了动作，沉默不语。我抬起脸来看他：“有没有？”

“有。”他很肯定地说。

我喜欢他的坦率。一般他不会故作真诚地骗人。

“那怎么办呢？”我把头枕在他肩上，定睛看着前方。

L想了一下，答道：“尽量不去想。”

“逃避啊？”我笑道。

“在家就想工作上的事，”L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自己才发现一个真相似的，“真的，我在家的状态基本就是这样。”

“那周末你都干什么？”

“在家睡觉啊，”L说，“大热天的，哪儿都不想去，在家睡觉是最舒服的事情了。”

“那你老婆岂不是觉得你很无聊？”

“是吧……反正我回家的时候也不多。”

“本来你回去的次数就少，又这样频繁地见我，会不会影响交公粮啊？你老婆会不会起疑？”我突发好奇心。

L说：“最近都没有交啊。她又没要求。不是每个女的需求都那么旺盛。”

我觉得这个回答怪怪的：“她不要你就不做吗？”

“是啊。她要的时候我就满足她。”

女人性冷淡也不是新闻，但我还是觉得怪怪的。L是因为尊重他太太的意愿，所以才对他太太毫无激情的吗？在我面前他可不是个被动的人。我还是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上出现了问题，这里面可能存在情感上的排斥和抵触。

“那你出来找情人是因为欲求不满？”

“也不是，”L看了我一眼，“因为我喜欢你嘛。”

我没有理会他的好话，把话题又扯回来：“你说你对你太太感到愧疚，那你会补偿她吗？”

“我会减轻她的负担啊。”

我还以为他要说在家做家务或者多挣钱，结果L接着说道：“以前每个月要三四次她觉得辛苦，现在只要做一次就好啦。”

这个没正经的家伙！他是说笑还是真以为女人就是个玩偶啊！

“你出轨你太太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克制地问。

“没有。”L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以前在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你以前在家什么样？”

见L如此难得合作地“答记者问”，这个时候我几乎都忘了我谈话的初衷是什么了。

“想工作，睡觉。刚不说了吗。”

“你不用管孩子？”我继续提问。

L不耐烦起来：“她妈妈管。”

这个答案相当真实。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两个人躺在床上相拥着沉默。

这个男人在家里过着怎样的生活啊！是因为家庭枯燥他才出来寻找热情的吗？

他就像个大男孩，任性、自我，毫无作为一个丈夫或父亲的责任感可言，他太太也真够辛苦的。

我用手指划着他的鼻梁，道：“这样还是不太好，建议你每周末抽一天做家庭活动日吧，一家三口一起去哪里玩玩。孩子需要这样的交流，你太太也能轻松一点。”

L若有所思，似乎听进去了。

“你们没打算再要二胎吗？”我又问，都不知思维发散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把我扑住，用吻堵住我的嘴：“你今天怎么回事？要生也是你给我生！”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要来分手的。

如果我能像个心理学家似的劝他跟他太太恢复关系融洽，是不是也能全身而退还功德圆满？

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像天方夜谭。这种事情历史上好像从来没有过吧？

可我来不及多想了。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向四肢蔓延开来。

L下午还有会，我自己打车回了公司。一路上我因为疲倦和挫败感而头脑昏沉，L开着车还打来电话慰问：“还有时间，你待会回到公司可以睡一会儿。”

“还有时间，你待会可以给你老婆打个电话。”我没好气地说。

“我每天都有给她打电话呀，”L温柔地笑道，“告诉她我不回家吃饭了，然后来找你睡觉。”

“滚！”我愤愤然，最后却留了一句，“开车注意安全。挂了。”

每次都是L主动想见面，而每次跟L分别后我才被勾起了思念。

或者说是，欲望。

之前是他求着我想要而我无感；见面后的第二天我却十分难熬，还想见他，腻歪或者ML。所以说男女的需求完全不对等，男人是征服的动物，女人是难缠的生物。这是大自然的定律所致：男人只负责即时的播种，而女人要负责漫长的孕育，所以女人一旦和男人有瓜葛了就想尽可能长时间地拖住对方。

当然生理的本能这样要求，但我的理智很快就能压制住它。我从不无故打扰和纠缠L，直到他下次提出见面才联系——所以L还总是抱怨，说我不想他。

我并不是不想他，但觉得这样的见面比较无趣。谈恋爱的两个人也不可能是每次见面都只是滚床单吧。更何况如果是毫无氛围和情调的快餐式约会，跟叫个援交女郎解决生理需求没什么差别。

所以上次匆匆翘班约会之后，我给L发了个信息，比较婉转地提醒他：为了提升客户满意度，下次临时外出办事，四星级以上。同意请回复“哦”，不同意请回复“我是臭屁品味差又变态的铁公鸡”。

过了一会，他回复：“哦。”

我笑了半天。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我跟L说，明年我估计要奉父母之命，相亲结婚，早生贵子。所以我们的关系最多只能维持到今年年底。L表示同意，当然我知道他一定没当回事。

我揶揄他：“到时候你可以再找一个。”

他很认真地说：“不需要。我很忙，真的没有时间。”

“哦。那你就回归家庭吧，”我说，“对你老婆好一点。”

L狡黠地对我说：“其实怀孕的时候也是可以的……”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我惊诧道。

“喂，”L忽然搂住我，“如果我能等到你生完孩子再来找你再续前缘，你是不是就会相信我对你是真爱啊？”

“我会相信你是一个真正的变态。”

他拍拍我的屁股，莞尔一笑：“下周见。”

L不懂浪漫，但同样也不会伪装。跟他相处我不会很累，因为我不用猜心。

偶尔也会发发脾气，我对他的大男子主义顶看不顺眼，他也怪怨我不听话。但更多的时候，觉得对方可爱得想拎起来亲吻。

我想反正我明年就能够解脱了。

就算是自欺欺人，至少现在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压迫感了。

D还问我：“啥时候去跟那个纠缠你的男的单挑？”

我说：“杀手锏要留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