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我从来就没有粉饰过这场爱恋的不道德，我坦然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然而事已至此，要说我某个环节做错了导致了今天的后果也罢，都已算作马后炮。另外这跟生理上的戒毒不同，离开L这件事跟人的意志力没什么关系，跟社会规范的约束有些关系，但更多的因素是：个人的自利性。我想深度剖析的也就是这个，并不是为了单纯地记录罪孽的男欢女爱。跟和珅贪腐的心理一样，我们都存在着侥幸心理：在没有第三个人发现的前提下，偷偷享受更多的个人欢愉。这不是一场自私和道德的较量，因为在这个时候道德已经不在视野内了，这是一场自私与无私的较量——因为感情到了深处就会由自私变为无私，这时候你极容易受伤，也极容易灰心退缩而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说最后如果能自发散伙，大多并不是因为小三或出轨男忽然道德爆棚，而是对对方的忍耐程度已超过了可承受的界限。说穿了，还是自利性决定一切。

我和L在第七次见面之后的分手，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我的包容范围内，我不会干涉和要求L对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做出妥协，一切悉听尊便。我被他放过鸽子，但知道缘由后都会选择体谅。但有一次他答应我的约会，却没有任何理由无故取消——既不是他工作繁忙，也非家里的缘故，可能就是自己不想来了。他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意找，我发现我快把他宠坏了。

我说过，我也是自私的，我虽然不要求你爱我，如果我的不开心你不在意，或者你对我的重视没有我对你的那么多，那么最好我们还是一拍两散。我删掉了他的微信，隔天起来调整了一番心态，觉得真就可以这么结束了。按常理，L过段时间又会按耐不住用他那笨拙的手段来讨好我，但这次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厌倦了。

谁说喜新厌旧是男人的专属？

我跟D一起吃饭的时候，觉得放松又坦然，他会围着我的思维转。我不想哄孩子般地对待一个男人，太累。

对，那时我真觉得疲乏了。也许是高频率的见面让人审美疲劳，而L又不是一个体贴的情人。互不联系三个星期左右，L又开始试探性地发短信跟我搭茬，我疏离地婉拒掉了任何见面的可能。他肯定又在怄气，同时在想下次见了我要怎么“惩罚”我，然而这次我没那么好说话了。就算他请我去吃山珍海味，我也最多给他一个微笑而已。

上次失联四个月后，说实话是我心底里很想见他，所以死灰复燃得很顺利。而这次我不是很想。虽然时间一长偶尔我空虚寂寞无聊时也会记挂L的激情，但我觉得代价有点大，不足以让我为之奔赴。

我想L对我可能也是类似的想法，谁也受不了三天两头见面就滚床单。此时他比我更耐不住性子，也许是因为他有点不甘心，且他的生理需求确实比我更强烈。我和L当时的状况，彼此并没有多少爱意，只不过是对身体的眷恋，以及对地下情人关系多少有一点心理上的上瘾。我们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积淀，过去是L想做单纯的床伴而我愤而不齿，现在则是我连床伴都懒得选他——我又不是非要一个床伴不可。

确实我也不会选其他人。自从上次S霸王硬上弓没得逞之后，我一想起他的身体就莫名很恶心。这个阶段我好像进入了一个禁欲期，头脑自动换档，有了别的新追求——我报了一个恶俗的MBA。

经理岗位（忘了交代之前我升职了，虽然我觉得我能力没问题但不得不承认S给我争取了不少），30岁左右读MBA，大家都知道是为了跳槽或创业拓人脉的。当然，女生要是年轻漂亮也可以傍大款——不过非长江商学院的话，你见到的“同学”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老板，几万块钱的学费还不至于让人卖身求荣，还是找贵人或者认识贵人的桥梁比较靠谱，多个朋友多条路子。

同学们都以为我结婚了。

那些油头滑脑的中年男同学一个个看起来色胆包天，荤段子不断，一起吃饭令我心生厌恶，而且我知道我又成为了他们背地里的众矢之的。这个班里就三五个正经同仁，女的有两个，男的有三个。

这其中有一个男同学后来介绍我认识了Y，我后来的男友。

我觉得我长大了，不在于升职和人情世故，而在于我学会了控制情感的输入和输出。在一定的年龄段，理智应该占据上风。狂热的爱情，那些好像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已经很投入地爱过了，现在看见男神不过也是一地鸡毛，我想暂时我不会再爱别人超过自己。

自从拉黑了L的微信，他已经看不见我的动态了，他果真是忙，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才发现，然后自己生了好一阵闷气，但没跟我吵。我安逸地安排着我的生活，没有L打搅的生活。

其间我心情不大好时找D吃过两次饭。

第一次是在一个阴雨天，西餐厅里徐徐环绕着柔和的背景音乐，我俩挤坐在狭促湿热的门口位置，只顾低头吃饭，什么话也不说。华灯初上，那场景好像文艺港片里的大排档镜头。D知道我心情不好，他虽然无话但情绪上能感受到对我小心的关照。吃完饭他送我回去，主动给我讲笑话，我感到周身轻松了不少，有那么一瞬间挺感动的，还以为我们有戏。

结果第二次吃饭，又恢复到了插科打诨毫无状态到样子，看来缘分这东西真是……强求不来啊。我一直在考量自己的内心想法，却没太关注D对我感觉的变化，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很不自然地告白说他喜欢我时，我忽然觉得相比于L，我更愧对于他。

有时候这个世界很大，很渺茫，冷暖自知，我孑然一身立在人海中，为自己更好的生活而忙碌奔波，想要找到幸福。我拥有很多很好的友谊，难能可贵，但是爱情这东西却很难寻觅，它就像唯一的一颗钻石，藏在不为人知的深处。

我第一次见到Y的时候，我对D的愧疚之情更甚了，因为从任何一方面看来，他都比不上D。但是我立即就对自己说：这个人你可以嫁。至于原因那是后话了。

表白之前D就知道其实我不够喜欢他，他默默地接受，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我；后来他也有了自己的伴侣，我们之间的联系少了，但还一直做着朋友。

有一天他忽然问起来：“上次你说过，什么时候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我笑他：“下次请你假扮我孩子的干爹怎么样？”

D说：“我明明就是孩子的干爹，怎么要假扮？”

D的故事到此结束。

某日清早，L终于耐不住性子，打来两个电话我都按掉了，后来隔了一阵他用座机打来，我接了，劈头盖脸被一顿指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联系我？这么快又把我忘了？”我淡定地反问他：“你专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骂我的？”L有点语塞，却仍不服软，强词夺理道：“那你想不想我？”“不想。”我回答。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立刻追问：“为什么不想？”我没好气地笑道：“不想就是不想，还有什么为什么。还有什么别的事吗？”L语气有点着慌，迫出一句：“那我想你了怎么办！”我说：“那你就接着想呗。”“好。”他挂了电话。

我大好的心情被破坏，真烦！几分钟后L又来电话：“上次那个供应商的钱还在我这里，你看着办。”丢下这一句话他就挂了，声音里竟带着哽咽，又气又急不知如何是好了么，用这么下三滥的办法想拉回我。

让他道个歉或者哄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L是第一次见我口气强硬地不合作，他有点手足无措。

我完全气得不想理他，心想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可最后竟然同情起他来了，这孩子啊！“想见你”这三个字他打死也不能好好说吗。

下午我还是给L打了电话，问他周六晚上能不能出来。他全然没了脾气，却在纠结：“可是我从来没在周六出来过……”“不方便就算了。”我说。“我看看情况，你等我电话。”L急切又讨好的语气，让我知道他这次一定会来，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什么办不到。现在的问题是，我想要的他会不会去做。

我自问是个好情人，几乎从没什么要求，遵守一切既定行规。L个性所致也不见得会像别的男人那样主动发现和满足女人的需求，比如买买零食充充话费什么的。找情人我主张独立自主，也不在乎那些，但我准备调教他要懂得对我言出必行、信守承诺，因为我不是泼妇也不是傻子：我若提出要求一般都合情合理；而他若想欺骗敷衍我就会自取其辱。

我们都看中了对方的聪明，做情人何必还自欺欺人。“你不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真实理由就好，反正我又无权干涉，不会无理取闹。我不是你太太，用不着对我找借口，我们之间不存在残忍和不公平，什么我都会悉数接受，只有你刻意哄骗才是伤害，因为不必要的期待。比如你说你爱我。何必呢，不爱我们照样也很开心啊。”这就是我对待我和L之间感情的态度。关于相处的基本原则，有时候我觉得我在教育儿童。同样我也在受教育，比如压抑自己不必要的好奇心。

450房间门口，我微笑着望着好久不见的L：“你确定可以过夜？”我要确认他不是偷偷告假过来提枪打炮，否则我立马就走。

“过过过过过！”他不耐烦地把我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