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六章 风云暗涌（1）

刚进十一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天，把个宫城装点得冰清玉洁，一早起来，朝阳映雪，分外妖娆。各宫的太监们忙着撮雪清道，凌水水一时兴起，滚了两个大雪球，做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堆在福宁殿广场，太监们看着好看，也照着堆了几个。

赵顼来给爹爹请安时见满院憨态可掬的雪娃娃，不禁哑然失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凌水水干的。近一个月忙，又因爹爹身体大好他与王妃搬回了颖王府，便少来看她，没想到活得倒是津津有味。撩帘进了殿往东梢间走，只听咚咚的鼓声还有爹爹的朗朗笑声，赵顼不由得停了脚步，说不清是悲是喜，一股麻酥酥暖融融的细流从心底缓缓流过，眼睛竟湿润起来。领路的江夫人诧异地看了眼赵顼，赵顼定定神，吸吸鼻子，进了寝室。

赵曙忙招呼：“顼儿快过来！”

赵顼快走几步，见屋里摆了两个暖炉，热气铺面，春意盎然。凌水水穿了件八搭晕粉红织锦夹袄，镶着白狐毛，把一张脸衬得花瓣似地娇艳，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含着笑，脸上尽是调皮。原来一屋子的太监宫娥在玩击鼓传花，爹爹举着鼓槌指凌水水：“该水水了。”又回头看赵顼，“顼儿来得正好，看水水表演。”

凌水水有些日子没见着赵顼了，他替官家出去检阅禁军，这才回来，人看着有些清简，也黑了些，但精神很好，含笑地看了眼凌水水。

凌水水略一思索：“讲个笑话吧！”

我们镇上有个老汉让狗咬了，急着去郎中那看，正赶上郎中午睡。这郎中多年来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中午必须睡半个时辰，方有精神看病。徒弟不敢叫师傅起来，病人又痛得直叫，郎中终究是被吵醒了，怒气冲冲地问：“也不看啥时辰，偏赶这时辰来看病！”

病人好生委屈，憋着气答：“我到识得时辰，可狗不识得呀！”

众人听了跌脚地笑，赵曙乐得忘了击鼓，只管说：“讲得好，不只是郎中，这世间偏有这样一等官，单等他舒服了才有几分为百姓的心，如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者鲜少矣！”

赵顼见爹爹身体刚好些又忧心起国事，忙引开话题：“爹爹，不如您坐下看表演，儿子替您击鼓。”

“也好，”赵曙将鼓槌交给赵顼，“我只作壁上观。”

一阵咚咚的急促鼓声，戛然而止。

赵顼一回头，凌水水抓了花正要往外扔，随着鼓声的停止，手臂伸在半空扔也不是收回来又不甘心，于是嗔怪：“大王必是偷看，不然怎生恁地巧又落到奴婢手中。”

赵曙微微一笑：“水水不许耍赖，快快表演。”

凌水水夹了赵顼几眼，却也无奈，搜肠刮肚地想节目，本想唱首歌的，又觉着不妥，这年月歌姬舞娘的地位可比不上千年后的艺人们，没来由的被人看轻了，于是一翻眼珠鼓了鼓勇气：“我认罚！”

早有小黄门端过一碗酒，凌水水一仰脖干了。

接着击鼓传花，十回到有五回花落水家，几番下来，凌水水已喝得头重脚轻，忙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大王欺负人，官家您得做主，再这么着奴婢可就要殿前失仪了，担不起这样的大罪的。”

赵曙呵呵一笑：“就到这吧，朕难得快活这一翻，水水你下去休息吧，准你一天的假。”

“谢陛下！”凌水水晕乎乎地福了福，脚下没跟地退出了。

赵曙有些累，上了龙床靠在大迎枕上，颧骨处泛起两朵红晕，轻轻咳了两声，爱怜地看了眼儿子。

赵顼给爹爹到了杯茶端过来，赵曙喝了两口，凝视着顾盼间依然还有几分青涩的儿子，缓缓到：“顼儿，你代朕检阅了禁军，有何感想？”

“儿子回来后细想想，有这个几条。一是管军们一改先朝的宽待、仁敬和厚，军政严明，治军颇严。如殿前副都指挥使郝质，御军有纪律，犯者不贷。作过军人一经徒流，鲜有生者。质所坐卧，无论边上有多少军士，寂不闻人喘息声。其严惮如此，是儿子先前没想到的，因为朝上见了总是儒雅温和的的样子。”

赵曙点点头，接着听儿子说。

“还有步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对下约束严峻，士兵始怨终服，但也许是过于苛严亦或方法不妥，也有不少怨恨与他的。总的来说，禁军基本上改变了先朝将帅多因循，军士纵驰的现状。”

赵曙微微笑着，想起自己当年登基之后，借检阅禁军将校武艺之时，口谕散直都虞候胡从曰：“尔艺虽不中格而治兵齐肃，故以尔为内园使。”因不好直接否定先帝的治军策略，只好借这样的机会公开表明自己治军严肃，军政严明这一倾向，看来得到了一定的成效。

赵顼接着说：“其二，就是军队的日常训练，儿子觉得有些华而不实，好看固然好看，声势震天，可过于花哨，缺少实战能力。其三，吃空额吃得厉害，每指挥多则四百人，少则三百人，都到不了规定的五百人，上四军情况还好一些，其它军情况不容乐观。在册的禁军人数是六十九万三千三百三十九人，儿子揣摩着实际人数也就五十万左右。”

赵曙叹了口气，眼神凝重而忧郁起来：“顼儿，你过来坐下。”

宋用臣忙端过只软缎面的鼓凳，赵顼谢了恩斜欠着身子坐在龙床旁。

“顼儿，这吃空额的事历朝如此，你只要心里有数便可，至于军队缺乏实战，这也是没奈何的事。自檀渊之盟，宋辽相安多年无大战，西夏之役转眼也过去了二十年，军队是打出来的，愈战愈勇，愈杀愈猛，如今是笼子里养老虎，能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也就仗着郝质他们治军严肃了。另外，顼儿，你要关注西夏，这几年不安分得很，也许在那能历练些名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