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重伤（二更）

云锦最喜欢的就是她这股吐槽劲儿。

他嘿嘿嘿嘿的傻笑，完全无视就站在床头的月清濯，以一副狼大叔引诱小红帽的标准口吻道，“依依，拜我为师的好处包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凤雪衣斜着眼睛瞟他，唇角噙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您还是另择他人吧！这样的好处，我消受不起。”他是武学宗师，掌握的是绝顶的武艺，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求之不得，对她来说却是无用。

先不说她练习的功法是和这个世界任何门派一样，就是她这一双废腿也决定了她只能以暗器为主要的攻击武器。在双腿未复原之前，什么都是空谈，纵使她很想很想，也仅止于想。

“你先别急着拒绝嘛！”难得遇到一个知道自己名气却极有骨气的人，再者她还是那老色鬼也想抢的徒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哼哼，要是让那老色鬼知道唯一一次收徒，徒弟却转而投向他怀抱的话，那表情得多喜感啊！想想他就觉得特高兴，于是更卖力的掰着手指游说道，“你拜我为师的话，一可以吃到很美味的食物、二可以有师兄陪着练习、三可以学到最适合你的武功、四可以游山玩水。这样一来，你既可以学到武功，还能顺便享受生活，多么美好的未来啊！”

语毕，贼亮贼亮的眼睛紧盯着凤雪衣，答应吧答应吧快答应吧！

“我的狐狸不见了。”将碗筷往床边的桌子轻放，凤雪衣低头，长睫微垂掩去眸中深意，柔柔叹息，“它不在，我心里总是难安，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这好办啊！”云锦一蹦三尺高，凑到凤雪衣眼前，开心的拍手，“这五指山别的没有，要找十只八只狐狸简直就是太容易了。你要是喜欢，我让你师兄帮你把这山上所有的狐狸都抓给你好不好？”

凤雪衣嘴角微抽，抬起眼眸望向璃年，又看了看月清濯，低叹一声，垂下头去，并不答腔。

“难道——。”云锦捋着胡须深思一会儿，突然喜笑颜开道，“依依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口里说的是要找狐狸，实际是想把你两位师兄娶回家？”

一席话，房内所有人脸色顿时都铁青，气氛无比尴尬，几近凝固的空气里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火药味儿。云锦却是没发现，还兴致勃勃的谄媚道，“只要你做我的徒弟，别说是他们了，天底下就是你喜欢皇帝老儿，我也帮你绑到——。”

“师父，我的劈风掌已经练到第四重，想跟师父切磋切磋。”月清濯上前一步，隔开二人的视线，那一张本就刚毅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气势逼人，不怒自威。

“呃——。”云锦瞠目，这才想起，要被他‘出卖’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老脸也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臭爹、坏爹，我看你根本不是我亲爹！”璃年可就没有月清濯那份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一听自己这么简单就要被自家老爹出卖，立即脸红脖子粗的冲着云锦怒吼。

“啊！”云锦嘴角又是艰难一咧，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蓝沁走到床头坐下，拉着凤雪衣的手，朝云锦丢去一个恶狠狠的白眼，这才道，“依依，别听他胡言乱语。姑娘家的还是学些女红、诗、画，以后可嫁好的夫婿。别听他的游说习什么武，你先静养一阵子，等你伤好了，我让他送你回府邸。”

“受伤？老色鬼居然把受伤的你丢到这里？！”云锦脸色骤然大变，急急伸手为凤雪衣把脉。

那一日，他从将军府追老色鬼出来，一路沿着那特殊的花香追踪道那山洞处，老色鬼跟他打了一场后就缩回了洞里。他心知洞里有诈，还丢了很多石子进去先探路，之后才踏进洞里，结果还是中了老色鬼的计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阵法里逃脱。

从阵眼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之前的洞口，一处枯枝之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布料，上书‘小狐狸是我的徒弟，后会无期’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他气极，四处搜寻却再也找闻不到那特殊的香气，更别提那二人的踪迹。

一番苦寻无果，他不得不先返回了将军府，解了凤钰的穴道，将此事跟他们叙了一番，之后在将军府小住了几日，送走凤钰，这才急匆匆的往山上赶，第一个奔的就是老色鬼的窝，却没料到，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懊恼的他只能返回山庄，打算休息休息再做打算，谁知却让他知道了自己苦寻多日的人就在自己的山庄。本还想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却是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番曲折。

如今她脉象虚弱，血液以诡异的速度在流动，而且——

“前几日听到董前辈那边传来异动，我和师弟过去查看，是在深林里救了她。”看云锦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月清濯的心也是渐渐沉重起来，没有再去计较之前的事。

“是啊！”璃年也收起了孩子心态，将事情的始末叙述一遍，“发现她的时候，她身边根本没有人在，除了——。”到嘴边的话顿时一咽，一想到那遍地兽尸，血流成河的场面，他都冷汗直冒，更不敢想，置身其中的她再一次重温噩梦时会是什么样子！

蓝沁在看到浑身是血的凤雪衣的时候，就大概能猜到她是遭遇了什么事情，现在再一听儿子说话到一半后那恐惧的神情，心里就越发的亮堂了。看了一眼凤雪衣，发现后者的情绪没有什么变化后，提着的一颗心悄然放下，拍拍凤雪衣的手以示安慰，补充道，“那董璇玑在依依昏迷的这几天里，根本就没到过这里。”

晴天霹雳！

云锦放下凤雪衣的手，面上好半晌才由惨白转为凝重之色，“依依，你老实说，在这段时间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室内其他人的目光也一起望向凤雪衣，凤雪衣难得的有些微窘，眨眨眼睛，难为情的咬了咬唇，最后终于长吐出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和师傅闹了矛盾，被丢到密林却倒霉的遇上一群野兽，很悲剧的跟它们一起被雷劈了。”

那一刻的漫天鲜血纷飞如雨，眼底除了红还是红的绝望，全部都深深藏在心底，故事里的惊心动魄，血流成河叙述起来是轻描淡写，但那一幕却成为她终其一生怕也是无法忘记的噩梦！

面色渐白，长睫在眼底打下大片阴翳，和蓝沁交叠的那一双手，无声的颤抖，一如她心底从不示人的伤口，都是极力隐忍，从不轻易说出口。

室内陡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低垂着头的凤雪衣，眸光中都带着深深的怜惜，和那难以察觉的疼痛。

“我们先出去，夫人，你先陪陪她。”半晌之后，云锦出语打破这静谧的氛围，长吐一口气，再转向璃年和月清濯道，“出去，我有话跟你们说。”

语毕，对蓝沁儿嘱咐道，“好好照顾她。”

蓝沁点点头，朝他投去一个‘你放心吧！’的眼神，云锦这提步往外行去。

璃年和月清濯也一同跟了上去，行至门口的时候，不约而同回头朝室内再看了一眼，却是欲言又止，转过头随着云锦快步行出门去。

“我没关系，一个人待着就好。”三人走后，凤雪衣从蓝沁手掌里抽出手来，朝着蓝沁微微一笑，双手撑着床榻睡下，却是不小心挪动了腿，顿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立即死死的咬住唇，这才没让疼痛的尖叫冲出咽喉。

“疼就说，不要忍着。”蓝沁将她的举动收在眼底，心酸酸的。眼前的依依不过是个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做到这般的隐忍，要知道，这样的疼痛，即使是成年男子，也没几个能忍住啊！

“能帮我揭开被子吗？”凤雪衣强忍着疼痛，唇角勾出一抹笑花，却是不知道那笑比哭更难看。三年了，她用这个身体生活了整整三年，也在椅子上、床榻上躺了三年，毫无知觉的双腿终于在遇到变故后有了痛觉，即使是疼，她也高兴。疼就代表有希望，要是能复原下地行走，就是折寿十年她也无怨无尤！

迎着她期盼的眼眸，蓝沁面露苦色，颤抖的手伸到那被子上，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去拉开。要知道，这被子底下她的双腿——

“再不好的后果，我也能承受！”凤雪衣按住蓝沁的手，眸光坚定而恳切，“拜托！”

“好！”总得她自己面对的！

蓝沁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握住被子的一角深深陷入掌心，稍顷用力一拉，薄被直揭而下，卷起一阵猎猎风响，最后颓落坠地。

在被子落地那一刻，蓝沁鼓足勇气睁开眼眸，却是在下一秒直直望进那一双凤眸中，心——狠狠一颤，手脚顿时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