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苏惑（上）

还来不及细想，身边的南宫墨雪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吃惊道：“叶大哥，你看你看，那秃尾巴龙怎么又回来了？”

顺着南宫墨雪的目光看去，天边龙影再现，九头龙挥舞着巨大的蝠翼，向众人所在的方位又飞了回来！

在逼近的过程中，它早已失去了龙的风姿，悲啸长吟不断，显得仓皇无比，啸声中掺杂着莫大的绝望和恐惧！

再用‘九头’来形容它，也已经不太贴切。因为它的一根长颈，彻底消失不见了！

伤口血肉模糊，恐怖至极，不知被何物所伤，龙血飙洒了一路！

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龙，竟被断去一首！

巨龙后面，乌压压跟了一大群人，人数足有数千，浩浩荡荡御空而来，法器飞扬，灵符的光辉辉映天宇，杀喊声更是惊天动地，修者大军紧紧坠在巨龙的后面，穷追猛打，声势极为迫人！

南宫墨雪和师素素同时惊呼道：“是十大洞天的人！”

“他们疯了，这是要屠龙吗？”西门冷等人也向独孤九迅速靠拢了过来。

九头龙的实力独孤九深有体会，强悍的肉身简直堪比至强法器，第四境界的仙剑都无法伤之分毫。福地一方，缥缈峰萧奕执掌至强法器，与巨龙遭遇之后仍未能幸免于难。虽然，低境界修仙者无法发挥至强法器的威力，也是无法与抗衡巨龙的原因之一，但巨龙的强悍也足以彰显。

十大洞天人数虽多，但也绝对没有能力将九头龙伤的如此之重。断去巨龙一颈，不知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独孤九很快便眯起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一个人，一个头戴草笠的人！

草笠少年负手而立，就此在空中飘行，远远坠在十大洞天弟子之后，气度悠闲，无需散发气势，却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并非是人群忽落了他的存在，看上去倒像是不配与他同行。纷嚷中，他安静；喧嚣内，他从容。仿佛只有他才是真正有资格猎龙的王者，数千人对于其而言，也只不过是点缀和奴仆！

此前有传言说，进入灵墟之后，十大洞天的弟子就集体跟随在草笠少年身后，向灵墟深处进发，看来传言非虚。兽潮凶猛，却未能将他们引来。五大势力中，也只有十大洞天一方的实力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少年隶属大荒山阵道圣地，身份卓然，若是为仙宫中的东西而来，将是独孤九的一大劲敌。巨龙在前逃逸，草笠少年却并不着急。也许在他眼中，龙已经是掌中之物、在劫难逃，他只是在享受这其中的过程。能让传说中的龙如此狼狈，何尝不是一种自傲的资本！

巨龙哀鸣，向着独孤九等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南宫墨雪咋呼道：“怎么向咱们过来了，秃尾巴龙想干什么！”

独孤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想多惹是非，想要招呼众人离开此地，但却发现不见了小蛇的踪影！

急忙问师素素道：“小蛇呢！？”

师素素看了一眼肩头，“这不在这呢......”可话还没说完，她秀眉一蹙，“咦，眨眼的功夫，小淘气怎么不见了。”

就在这时，天边、巨龙身后，数千修仙者身前，乍起一朵广阔的灰云！

灰云绵延，范围极广，瞬间将后面紧追不舍的数千人都笼罩在了里面。甚至连后面的草笠少年都一同罩了进去！

独孤九大惊，那是小蛇的吐息！

巨龙停在了半空，挥动蝠翼，向灰云愤怒嘶吼，小蛇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前，与庞大的龙躯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巨龙剩下的八首却向它低垂，表示自己的谦卑。

巨龙选择向这个方向逃遁，并非没有目的，而像是为了寻求小蛇的庇护。小蛇竟然也真的保护巨龙不受伤害！

小蛇血统和来历惊天，连传说中的龙都要为其臣服。九头龙对其臣服，小蛇又义无反顾的为其提供保护，这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宿命纠葛？

但独孤九知道现在远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小蛇真是无法无天，想要将十大洞天的人全灭！

可那草笠少年身份不凡，不知道掌握着怎样厉害的仙器，其本身能令海外三岛主退去，就是一件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谁能保证他是否跟师素素一样，是长生者的媒介？如果真的是那样，草笠少年体内寄居着逆界而来的长生者灵魂，麻烦就大了！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身边的几人已经被吓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远处，聚集的其他修仙者却极为震惊！他们中很多人都在仙果林遭遇过恐怖的灰云！

“是黑铁少年身边的小蛇吗？”

“天呐，它个头那么小，竟然能与龙并肩而立！”

“那不是仙果林中的死亡灰云吗？那难道......难道是吐息！？”

“我刚才好像看见，青蛇的怀里抱着一颗果子，是那颗‘仙’形古树上的唯一果实！”

“我好像看见那个草笠少年了！”

“这也太绝了吧，打算全灭啊！”

...

独孤九无暇理会其他，对身边的师素素等人叮嘱道：“谁也别过来，那灰云有毒！”说着，全身黑化，如同流星般向小蛇的位置弹射而去。不管小蛇与龙之间有什么关系，他都不能对小蛇置之不顾。径自逆空来到小蛇身边，脚下不停踏空，如同凫水，保持驻空的势头，对它道：“你真是个闯祸精，这是要护短吗！”

“咿咿呀呀！”小蛇则愤愤的挥舞起拳头，指着灰云和巨龙一阵‘咆哮’，愤懑到极致，确实像是在护短！

身后，湛蓝仙剑迎空而上，师素素紧跟着独孤九御剑而来。她警惕的绕过巨龙，看着面前巨大的灰云吐息，吃惊的瘪嘴道：“小淘气，没想到你口气这么重！”

“咿呀！”小蛇拿眼白她。

“不是不让你过来吗！”独孤九严厉道。

师素素忙出言打断他，道：“不跟着你，我还能去哪！”

“碰！”仙剑一沉，古鲁也跃了上来，像雕塑一般蹲在了仙剑的剑柄上。他面色有些凝重的注视了灰云看了看，然后扭头对身后的巨龙打了个响鼻，巨龙目中满是警惕，不自觉的向后退了许多。

“小淘气，你真是胆大包天啊，这样的闲事都敢管，巨龙是你能罩得住的吗！”师素素瞪着灰云，有些骇然：“他们......都死了吗？”

小蛇看上去灵动可爱，但是真动了杀戮的心思，在场的各位恐怕没有一个能比得上！

独孤九凝重摇头：“不见得。”

这时，似乎是为了验证独孤九的话，立时从灰云中传出一阵爽朗清亮的笑声：“哈哈，伊人恐怕要失望了。死倒是没有，骇了一跳却不假。”

除独孤九之外，一人三兽同时骇然，面色大变，连小蛇和古鲁也不例外。巨龙的身子甚至出现一阵莫名的颤抖，似是对这个声音恐惧到了极致！

独孤九双眼微眯，心中一沉，心道：果然，被自己的臭嘴说中了。

灰云从中分开两边，草笠少年依旧负手而立，草笠破烂，身上的衣服极为朴素，赤着双脚，出现在了诸多洞天弟子身前。他身后，绝大多数的洞天子弟也都安然无恙，但也有近百人的身子黑如焦炭，已经殒命。灰云分开之后，便没有了支撑，纷纷从高空坠落！

草笠少年的面部被草笠遮挡，看不清真实面容。十大洞天弟子们则是脸上充满恐惧和愤恨，注视着独孤九等人和扔在他们身边氤氲不息的灰云！

独孤九看不出草笠少年用了什么手段，但却庇护住了绝大多数人！对于小蛇吐息的威力，他最清楚不过，但是却被眼前这个人轻易的化解了！

草笠少年的嗓音平和，“真想不到，灵墟内还有比传说中的龙还要不凡的异类生物。”说着，他微微躬身，对独孤九道，“在下大荒山苏惑，这小蛇，可是你养的？”

小蛇已经对十大洞天的人下了死手，近百名子弟身亡，气氛很难缓和。别看少年一副谦谦有礼的样子，事情恐怕难以善终了。

独孤九心中苦叹：这少年苏惑不仅能断龙首，小蛇的吐息竟也无法伤害到他。算是一个真正棘手的硬茬子，不管对方的底牌是什么，自己眼下都无法与之抗拒，若想战胜对方，恐怕就只有依靠小蛇和古鲁的能力了。

就眼下的情况看，他们的处境十分不妙！

独孤九本与他并无仇恨，但由于小蛇的关系却也无法脱身，只有回答道：“不错。它是我所养。”紧接着无奈苦笑道，“我现在若是说，一切都是误会，其实咱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是不是有点晚了？”

“哈哈！”草笠少年苏惑扬声大笑两声，依旧不露真容，“你是一个有趣的人，就是不怎么会养宠物，撒谎的本事也差得很。”他转头，似是在注视小蛇，“这小东西应该是灵墟中的生物，十有八九是上古妖族的遗种，这样的生物，怕是你还养不起。我要的本是龙心，但多一张蛇皮也不错。我不杀你，你走吧。”

苏惑身后，有几位衣着华丽的男女纷纷怒斥出声：

“苏公子，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把他们杀了就是！”

“正是！这妖物敢毒害我洞天弟子，实在该死，请公子出手。”

“妖物既然跟他有关系，自然不能放过他！”

但由于小蛇的吐息杀伤力非凡，仅仅一瞬的功夫就令他们折损上百人，灰云分为两半，在他们身边翻滚，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雾霾，众人虽谩骂声不断，但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只是在草笠少年‘苏惑’的身后叫嚣！

苏惑微微侧首，不满的低哼一声，那些不可一世的十大洞天翘楚便立时噤声，对他微微躬身，对无理插话表示歉意，态度十分恭敬，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师门长辈。

强大无需伪装！

小蛇眼神飘忽、闪烁不定的盯着对方，似是在惊疑！难得它没有暴起发难，不知道它究竟在思考些什么。不过估计它也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

古鲁的目光与小蛇惊人的相似，表情凝重，他甚至歪了一下脑袋，手抓后脑，似是在费力想些什么。以独孤九对古鲁的了解，古鲁都是遭遇了跟他自身有瓜葛的事情、又有些思维混乱的情况下，才会使劲抓挠自己的后脑勺！

一旦跟古鲁有牵连的东西，都必然跟上古有关系。在独孤九看来，跟上古扯上关系的，都没有什么好事。古鲁和小蛇的表情让他心中更加没有底。难不成草笠少年身上的流露出了上古至宝的气息？

可对方衣衫平常，草笠破烂不堪，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身上究竟掌握着什么呢！？

气氛十分压抑！

不只是他们两个，渐渐地，连独孤九也感觉到少年苏惑的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人提不起心思反抗！

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很难言明，就连面对神秘老人时，他都没有这样不舒服的感觉。只有在鬼主面前，才会对这种压力深有体会。含糊不清，却又无孔不入！并不是说神秘老人不可怕，压力本身也无关于修为，但这种力量却切实存在，而且能被他隐约的捕捉到！

形势严峻，压力如海般浩瀚，却又像是鸿毛般飘摇！

与其说那是一股压力，倒不如说是一种不可亵渎的威严，根本无从度测。少年苏惑的身上，如果不是有长生界无上的灵魂在作祟，就是怀揣着一样无与伦比的至宝！这种威严，似乎除了师素素之外，连后面的巨龙都有所察觉！

尽管独孤九不想承认，但却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一个他无法抗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