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爷爷的教训

杨成东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沉醉在刚才的甜蜜中，一推开院门，发现表叔的马车停在院里，西瓜还在车上，马在旁边吃着地上的草，他走近确认了一下，那马也没理他。

他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对，没有闻到晚饭的香味，一股面条的味道。他推门进去，桌上放一空面碗，表叔还在那里抺眼泪。姥姥低着头坐在他旁边。

姥姥爷看他进来了：“东东！快给你表叔陪过不是。”

杨成东看了表叔一眼，一看他抺眼泪，他就上火了：“你还敢来这里？你给我生瓜时，你怎么不想到今天。”

姥姥一拍桌子：“你这小畜生，还敢在这里顶嘴，还有理了?几个生瓜你就要人命了？你表叔说不是一个女孩拦住，你一石头下去，他还能有命？”

姥姥说到这里，这表叔都伤心了：“老姑！”叫着就爬在姥姥的腿上大哭起来，姥姥也跟着哭了起来：“你这性格怎么了得，前两天才把你从里面领出来，今天就六亲不认打你表叔，还不肯认错。”

看到姥姥真伤心了，他心也软了，上前扶住姥姥的肩。

姥姥停住了哭声：“你今天，要不跟你表叔认个错，要不就给我滚。”

杨成东冲进了房间，挎起自己的挎包，拿上枕头底下的手抄本，走出房门，扑通一下，跪在姥姥的面前，并磕了三下头，起身踢了一脚爬在姥姥身上的表叔，转身飞奔出了门。

“东东你那里去。”姥爷跟到了门外。听到姥姥的声音更大了。

姥姥推开腿上的侄子：“老头子，还不去把东东给我追回来？”

彭司令接通了值班室的电话：“是小宝？今天晚上大院一只苍蝇也不准给我飞出去了。”他压了声音：“东东跟他姥姥闹别扭了，等一下十点你到蓝球场的花坛那里，把他接你那里住一晚上。”

彭司令出门时，老伴过来给他披了件衬衫身上，并把一袋吃的给他：“东东还没吃晚饭，你得给我把他带回来。”她擦着眼泪：“他是个没父母疼的野孩子，爸有家了，妈也有家了，他没家，是我这个没用的姥姥抱大的，我都叫他滚了，他能到那里去。”姥姥失声痛哭起来。

彭司令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多大点事，人不就是这样经历后慢慢长大的吗？让你们闹成这样。我向你保证，东东没事，给你带个活蹦乱跳的外甥回来。”彭司令提着零食，拿着电筒和蒲扇直径走向了球场。

他一进球场就看到了，一人抱膝，卷坐在花坛上，彭司令向那边闪了三下灯光。彭司令快步进了过去，一到他身边，能听到蚊子散开的“嗡嗡”声。他用扇子驱赶着蚊子：“还没吃饭吧？这是姥姥给你带的晚餐。”塞到杨成东的怀里。

杨成东抬头叫了一声：“姥爷！”接过袋子并放在地上。

彭司令点燃了两根烟，递了一根杨成东：“还想听姥爷给我讲故事吗？”

吸了一口烟后接着说道：“你小时候常问你爷爷，我都没敢跟你讲。其实你跟他的各方面都很相似。都是性情中人，就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脾气过余的急燥，显得粗暴。

我讲讲与你爷爷共事的时，发生的一个件事情：那时条件本身就艰苦，我们的实力又不强大，都在地下活动着，一次你爷爷组织他负责的一党小组开会，被村里的一小地主给告密了，被小保队给包围了，他们上来二话没说就朝屋里面开枪，你爷爷一听到响动，翻窗跳进窗外的池塘，双手反掉在南瓜棚上。躲过这一劫，六个人死了五个，他回来时，身上象你今天这样被蚊子叮的全身是包包，都肿了，他晕倒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后来他带人去除奸，报仇心切，没有充分的准备好，我当时让他等几天再去，我说服不了他，最后没办法我也同行了，我们带着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到那里后，地主得到消息，先行跑了，而他女儿回娘家，怀有七个月的身孕，这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结果你是知道的，把她女儿误伤了。

你爷爷一个暴脾气，看到这些就更心痛了，更急了，更加暴了、燥了。

他坚持带队冒进追击，一定要将那地主绳之于法。追到山里，中了埋伏，身受重伤，部队散了，他被五六个村民抬着，躲进了大别山上的一处叫牛孔洞的山洞里。

我们那时还有一个排的兵力，你爷爷因为上次，被人告密吃过亏了，他们离开时，你爷爷下令了，警卫都架起了机枪，我出面极力阻拦，才没有发生下一幕悲剧，那时你爷爷才二十三岁，是一个大团长了。

这事没算完，前些年，不知道谁把这事都给翻了出来，说他：滥杀无辜，破坏军民团结，反人民反党。你才两岁时他就死在了里面。我那时就在他的隔壁住着。

你爸妈的婚约是我跟他两人私定的，有了你，我跟他是别无他求了。现在我没带好你，我对不住他。”

杨成东看着姥爷，在烟火一熄一灭时，能看到他眼中也含着泪，他不喜欢流泪，也不喜欢别人哭，他这是第一次看到姥爷眼中的泪花，他的心也酸了。

彭司令接着讲道：“你爷爷为什么在那个年代，才二十三就是团长？因为他个时代要他那种，有血性的硬汉，那时的粗暴是最有效的解决事情的方法。但最后还是吃亏了。

在现在这个大好的时代，也要有血性，但不适合粗暴了。要用知识细腻的解决问题。再说了人在发脾气时，不可能做出了好的决定。

姥爷真的老了，马上就要退下来了，想再来好好带你，培养你，可你长大了。我孙儿长大了。”姥爷伸手摸他的后颈，同时抬起了头对着漆黑的天空念叨着：“老伙计！你要在的，今天就不用我来找这个愣小子谈心了。”

杨成东站了起来跑到球场中，跪在地上张开双行，仰天大喊着：“爷爷！爷爷！”

彭司令也起来：“老伙计，你孙子喊你听了没有？”

李小宝上前给他行了一个军礼：“彭司令！东东的床铺我按排好了，你回吧这里交给我好了。”

彭司令点了点头：“看他自己是回去，还是到你那里住，最好是跟你住一起，别让太多人知道这事，他喜欢你，也听你的话，跟他谈谈心。”

他们两走到杨成东的身边，李排长扶起了他，并拍了一下他身上的土尘：“东东，不早了，晚上露水大，等下你姥爷着凉了。”

李小宝回头又给彭司令敬了一个军礼：“司令，你先回，让东东就跟我住一晚上吧。”

姥爷点了点头，并拍了拍杨成东的肩：“是跟我回？还是跟小宝哥住？”

“我跟小宝哥住一晚吧，免得弄的姥姥睡不好，跟姥姥说，我明天一大早回。”看着姥爷转身离去，他心中五味杂陈。

李排长对远处的两人打了一下灯光，两人跑步过来，接过彭司令的手电筒送他回家了。

李排长把杨成东带到自己的房间，亲自到厨房，炒了两个小菜，热了几个馒头，放在他面前：“东东！我这里还有点‘饮料’，要不要来点？”

杨成东抬头一看：“二窝头，你要是喝我就来了，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李排长拿来了两个搪瓷缸，两个人就这样的喝开了。喝的差不多时李排长问道：“你怎么跟姥姥闹别扭了？”

杨成东把他打表叔这事，一五一十的跟李排长说了，他听后哈哈大笑：“要我说呀，是打的好。不过就姥姥面看，是不能打，别人不是常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东东，你知道吗，为什么姥姥这爱这个远房的侄子？”

杨成东盯着李排长：“不太清楚，你知道呀？”

李排长讲了起来：“姥姥参加革命也早，她的一家都被反革命给杀害，几乎是连了九族，就剩下你表叔这根独苗，虽是远房的，但姥姥比亲的还亲。她亲外甥，打她的侄子。想一下她多难受呀。手心手背都是肉。明天一定给表叔认个错。给姥姥认个错。”

杨成东点了头：“小宝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李小宝喝了一口酒：“说来话长，我十岁时被你爷爷杨司令，从乡下带回来的，我的亲人我一个都没有了印象，我现在记得你爷爷和你爸。你爷爷走时我在部队，没准我回来带个孝，你爸带小妹成春，离开时给我打了电话，我就申请回到省军区。就跟在姥爷后面。”

“你是不是好久没回去看你亲人了？”

“我没有亲人了，我的亲人现在就是你和你爸还有成春。”

杨成东听到这些，没人跟他讲的这些事情，相比之下，他还是幸运的。

人就是这样没有比较或是没有经历过，不明白自己其实过得很幸福。有了比较心中开朗了，当时决定改变了，明天早上起来，还会我行我素，因为他没有人生目标和理想，不知道从那里开始努力。

如果说杨成东的目标，那就是他想与阮旭同一所学校读书。

杨成东没洗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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