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着小推车的烤红薯小贩

“烤红薯——热乎的烤红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嘞。”

吆喝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七弯八拐的街巷中。

随着声音逼近，那个推着推车的小贩的身影也逐渐明晰起来。

——是个女人。

瘦瘦高高的，戴着雷锋帽、系着红围巾，一件宽大的绿色军大衣罩在身上，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脸被黑色布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嘎吱”一声，门开了。

从门里走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小跑几步跟在那小贩身后，叫住她：“等一下，我要买烤红薯！”

闻声，小贩便把靠近扶手的支脚放了下来，支脚和推车的两个轮子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稳稳当当地支撑着车板的平面。

不一会儿，甩着麻花辫的姑娘到了跟前，小贩把推车上载着的圆形铁皮桶的盖子一揭，问：“要几个？”

盖子揭开的瞬间，白烟混着热气一下冒了出来。

孙露露离得近，被这阵白烟扑了满脸，鼻间萦绕着烤红薯的香气，细闻其中还裹挟着黄泥和木炭烧焦后的气味。

她往铁皮炉子里看，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桶，桶内燃着木炭，内壁糊了一层厚厚的已经干透了的黄泥，数十个洗净的红薯被铁钩钩着挂在内壁上，正被木炭烘烤着。

孙露露指着其中一个道：“要一个，就要那个。”

小贩便把烤红薯从铁钩上取下来，放到旁边的秤上一称，报了价：“7块2，算你7块好了。”

孙露露点头，付了钱，从小贩手里接过打包好的烤红薯。

热腾腾的，焐得手都有些发热。

隔着纸袋小心地沿着焦黑的外皮揭开一个口，露出里面金黄透红的薯瓤，咬一口，甜丝丝、软绵绵的，吃下去只觉得全身都热乎了起来。

孙露露一边吃着一边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捧着烤红薯吃完，孙露露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红薯——外皮烤得半焦不焦，内里的薯瓤则焦黄软糯，蜜得流油，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那阵吆喝声已经远到听不见了，孙露露有些可惜，她打定主意明天还要再买一个，不，两个！

她还依稀记得推车上挂着的硬纸板招牌，上面好像写着——沈三元烤红薯。

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

沈三元推着小推车，继续走街串巷叫卖着。

经过一个开阔的场地，水泥地上摆放着几个简单的娱乐设施，有滑滑梯、跷跷板，一个两座的秋千，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沙坑，三五个年纪不大的小孩正蹲在沙坑里堆城堡。

沈三元推着推车走过，其中一个孩子立刻叫嚷起来：“是烤红薯！我想吃！”

另外几个孩子也跟着围了过来，几个人看着泥炉里挂着的烤红薯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选那个，那个大！”

“可是大的也贵。”

“啊……你们有多少钱？”

穿着黄色棉袄的小男孩骄傲地挺起胸膛，伸出两个手指：“我有两块！”

“我有一块五！”

“我只有五毛钱。”

五个人凑着脑袋，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汇总在一起数了数，一共是八块三毛。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年长的男孩慢吞吞走到沈三元面前，手上握着那叠皱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姐姐，你能帮我们选一个吗？”

沈三元接过钱，在五个小孩眼巴巴的目光下径直取下了泥炉里那个最大的烤红薯，往秤上一放，看着那个两位数的价钱眼也不眨：“嗯，刚好八块三！”

几个小孩一听，立刻用亮晶晶的星星眼看向她，满脸崇拜：“哇，姐姐你也太厉害了，选得好准！”

又欢呼起来，“我们有烤红薯吃咯！”

年纪稍大的男孩接过烤红薯，有条不紊地掰成五小份分了出去。

其他人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烤红薯，立刻就想往嘴里塞，却因为红薯太烫，只能在手里来回快速倒腾着，急得撅起嘴对着手里的烤红薯呼呼地吹。

没吹两下，就再也忍受不住烤红薯的诱惑，连红薯皮也顾不上撕掉，趁着热乎劲大口吃了起来。

狼吞虎咽的，有人吃得急，一块烤红薯三两口就下了肚；而吃得慢的，第一口还含在嘴里，慢慢抿着品味红薯的香甜。于是吃完了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手里的烤红薯馋得直咽口水。

沈三元这时已经走远了。

临近傍晚，正是上班族下班的时间。

她把小推车停在一栋写字楼附近，等待着顾客的光顾。

————

时至寒冬，天色总是黑得特别快，上一秒光线还是大亮，下一秒夜色就席卷了大半个天空。

唐小倩从公司大楼出来，被冷风一吹，立刻拢了拢大衣的衣领，搓着手掌，哈出一口热气，嘟囔了一句：“又降温了，好冷。”

缩着脖子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公司临时通知加班，她打算买份晚餐回去。

沿着人行道，刚拐过一个弯，冷冽的寒风中突然飘来一阵焦甜的烤红薯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的缘故，唐小倩的肚子一下咕咕叫了起来。

她不由四处张望了几眼，看到路口处的人行道上的确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

不算起眼的摊子，非常简易，一辆木板做的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个不大的圆形铁皮桶，一旁挂着招牌，是用硬纸板做的，写着“沈三元烤红薯”六个字。黑色的毛笔字，倒是十分隽秀。

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女人，低着头，雷锋帽下的半张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手上正把一个烤红薯装进纸袋，又套了一个透明袋子，递给面前的顾客。

一旁的圆形铁皮桶盖子上，摆放着几个圆圆滚滚的烤红薯，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热气弥散在空气中。

唐小倩馋得不行，快走两步来到摊前，朝铁盖上摆放的烤红薯看了几眼，指着其中一个个头稍小的问：“这个多少钱？”

沈三元拿过红薯往秤上一放：“6块1，付6块就行。”

唐小倩拿出手机对准旁边的收款码一扫，“滴”的一声，6块钱到账。

这时，烤红薯也打包好了，唐小倩接过来，热乎乎的，本想往兜里揣的动作一顿，改成了拿在手上。

等她带着烤红薯回到公司，有不少同事的外卖已经到了，麻辣烫、干炒牛河、青椒肉丝盖饭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顿时把人香了个跟头，馋得口水直流。

唐小倩在工位上坐下，把烤红薯掏出来，正要吃，旁边的同事突然凑了过来：“小倩，你晚上就吃这个啊？”

唐小倩“嗯”了一声，“我减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后悔，恨不得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大吃一顿。

然而到了月底，银行卡里冷冰冰的余额告诉她：不。你不行。

唐小倩默默流泪三秒，悔恨自己月初的大手大脚，随后这才拿起烤红薯，开始剥去外皮。

这个烤红薯的皮倒是好剥，一点儿不粘薯肉。唐小倩把烤红薯的上半部分剥得干干净净，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咬了一口，顿时被烫得惊呼出声：“卧槽！”

一口薯瓤被吐了出来，唐小倩喝了口凉水才缓过来，这下只敢先轻轻咬一小口了。

先吃到的是连接着外皮下面那层焦黄色的薯肉，嚼起来颇有韧劲，焦焦香香的，比她想象中要甜。

接着是橘红色的薯瓤，一咬开，蜜汁顿时流了出来。唐小倩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内里像融化了一般，蜂蜜似的，好似在流动。轻舔一口，比蜜还要香甜。

唐小倩看着桌上iPad里放着的动漫，美滋滋吃着烤红薯，咬下大半才发觉口感不对，原来是把没剥皮的那部分也吃了，她瞅了一眼，看见红薯洗得干干净净，即使连皮一起吃也没有问题，只考虑了半秒不到，就继续没心没肺地吃了起来。

一个烤红薯吃完，iPad里动漫的进度条才到一半。

唐小倩咂了咂嘴，有些后悔没买个头更大的那个。

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刚才吐下的薯瓤，唐小倩眼神可惜。

另一个同事刚好路过，看见唐小倩的模样，愣了两秒，随后犹犹豫豫问道：“不然我先借给你周转一下？总要把饭吃饱。”

唐小倩抬头：“你不懂，这个烤红薯，真的很好吃！”

同事：？

“你不是因为没吃饱才对着垃圾桶里的烤红薯恋恋不舍的吗？”

唐小倩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那是因为这个烤红薯，真的很好吃啊！”

同事沉默了。

一个烤红薯能有多好吃？

再好吃也不能对着垃圾桶流口水啊！

————

把铁皮桶里的烤红薯卖完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沈三元推着小推车慢吞吞走在路上，在沿路的商店里买了好几麻袋糯米，这才往住处走去。

她住在一个被叫做“城中村”的地方，租金便宜，房子很空，除了院子里的一棵玉兰树，什么东西也没有。唯一的一张木板床还是她在做小推车的时候顺便打的。

不过沈三元并不在意，在下凡前，她已经从其他前辈的抱怨声里做足了心理准备——

“实习简直太苦了，拿最少的工资，干最多的活！”

“有时候还要贴钱干活！”

“有时候甚至贴钱还没活干！”

“不仅如此，还要挨领导的骂，受同事的气！”

……

对比起天界的其他“预备神”，沈三元觉得自己下凡后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她没有领导，也没有同事，只需要干自己喜欢的事，等实习期结束，就可以正式上任成为一名新的厨神。

这么想着，沈三元顿时又觉得充满了干劲。

把推车一放，沈三元又出了门，很快扛着一个石磨雄赳赳气昂昂回来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打年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