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钗头凤

苏仕重重跪在苏佑面前，低头道：“臣弟有负皇恩，还请皇兄责罚。”凌御风在他身后，依旧跪下，却不发一言。苏佑冷冷望着他们，眼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芷鸢本是一心都系在飞妍身上，如今更担心起苏仕的处境……他孤注一掷进入紫檀殿中，便是坐实了自己与飞妍的关系，即便苏佑再宽纵他，料想也是难的。

半晌，苏佑上前一步扶起他，叹道：“火这样大，救不出，也是有的。”芷鸢略略宽心，苏佑只将一切归结为苏仕救人失利，便是要大事化小了，也是为苏仕救人埋了伏笔，使一切都说得过去，不至招人非议。

苏仕声音嘶哑而低沉，道：“多谢。”旁的，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只是依着形状依稀看得出那是方丝帕罢了，缓缓放在苏佑手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众人都明白，飞妍，是去了，此身朝为红颜，夕已白骨。

没有人肯说话，只是依稀传来低低的抽泣声，连平素恨毒了她的沈良娣都说不出一句怨毒的话来。芷鸢心痛的厉害，几乎不能自已，却不肯落下泪来，软弱与泪水是配不上飞妍的——她本出身相府，人人都以为她柔软而隐忍，却不知，她傲然如莲花，每一丝颜色都用血浇铸而成。

苏佑接过丝帕，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支钗，他记得这是他送她之物，她曾笑着对他说：“只愿这小小凤嘴，衔得住一世安稳。”只可惜，他们的缘分这样浅薄，保不住她的恩chong，也保不住她的性命。

往事溢上心头，苏佑的眉蹙的更紧，只是冰冷的眸子化作万般柔情，他紧紧握着那支钗，他曾是那样防着她，恨着她，如今想来，她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她伤他的，从未有他伤她的多。

“她去时痛苦么？”苏佑盯着那支钗，缓缓道。苏仕避过头去，长长吸了口气，哀恸道：“她是存了死志的，火是从她身边先燃起，倒了十足十的桂花油……想来，去的很快。”苏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手指轻轻婆娑着那支钗，思忖道：“可知晓原因？”

苏仕看了他一眼，道：“更深露重，还请皇兄安置各位娘娘回宫安歇。”众人听闻，方觉手脚冰凉，衣衫早已被露水浸透了，都先后行了礼告退。至四周无人，只留了怀恩一人侍候，苏仕方淡淡道：“她知道了，聪明灵慧如她，臣弟早该料到，是瞒不住她的。”他肩膀耸动着，仿佛用尽了气力，方克制住源自心底的悲哀。

苏佑一手抚着他的肩，道：“老三……终是朕对不住她罢了，与你又有什么干系？”苏仕摇摇头，道：“今日早间，臣弟见过她，她言语悲哀，了无生意，是臣弟大意，方任了她去……若臣弟肯多陪她一些，想来……”

“她既已知道你是在骗她，依着她的性子，又怎会让你陪她？”苏佑叹道，“勿须自责，朕会命人好生收敛她的骨骸，恢复她的位份，将她葬入皇陵。”苏仕冷冷一笑，哂笑道：“皇兄该不会认为她会稀罕这些罢？”

苏佑冷眼望着他，苏仕自知失言，忙道：“臣弟失言。”苏佑摆摆手，只望着紫檀殿的方向，道：“她可有说什么？”苏仕低声道：“她说，她从未害过沈良娣的孩子。臣弟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