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指挥部四字批复：让她做主！

编队航行第八十八小时。

三艘军舰以品字形编队驶入一片深蓝色的安静水域，海面平整得象一块铺到天际的深色绸缎，连白沫都看不到几朵。

舰桥上的电子海图在主屏幕上缓慢刷新着坐标轴，右下角的数字显示距马里亚纳海沟中轴正上方不足八十海里。

芙宁娜在穿越第三处污染带之后，连续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周若守在休息室门口，每隔半小时通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一眼里面的情况，确认那个蜷在沙发上的小个子还在呼吸。

六个小时里，芙宁娜醒了四次。

每一次醒来都是同一套流程：睁眼，伸手，从茶几上摸一样甜的东西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闭眼，继续睡。

四次加起来，她吃掉了十一个奶油泡芙，八块马卡龙，两整盒提拉米苏，外加一碟蛋挞。

这六个小时，芙宁娜一个人干掉了全船甜品储备的将近三分之一。

黄油的甜香味从通风渠道里往上飘，和军舰特有的柴油味以及海水的咸腥味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嗅觉组合。

路易把最后一批泡芙从烤箱里端出来的时候，骼膊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紧张，纯粹是体力到了极限。

他把托盘放在操作台上，转身靠上了角落里垒着的两袋面粉，后脑勺磕在牛皮纸袋上，眼皮合拢的速度比他的意识还快，三秒钟之内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特卫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两秒，没有叫醒他，只是伸手柄操作台上的托盘端走送往上层。

芙宁娜醒来的时候是编队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双脚垂在地面上晃了两下，脚趾尖离甲板还差着两厘米的距离。

眉心那枚蓝色水滴印记的亮度已经恢复到了肉眼可辨的程度，虽然远不及穿越污染带之前的全盛状态，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周若心里发慌的黯淡。

芙宁娜抬起手揉了揉眼角，看了一眼茶几上空荡荡的甜品碟子。

“没了？”

周若从门边走过来，把刚送上来的新一批泡芙放在桌面上。

“路易先生赶出来的最后一批，他现在靠着面粉袋睡着了。”

芙宁娜拿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舒展。

“这批的奶油打发度比之前好了一点。”

她咽下去，又咬了第二口。

“告诉他，不用急着醒，让他多睡会儿。”

周若愣了一下。

芙宁娜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舱壁上那面圆形舷窗外面深蓝色的海面上，手里捏着咬了一半的泡芙，声音随口得象在聊天气。

“后面用不上他了。”

周若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追问咽回去，在记录册上写下了时间和这句原话。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芙宁娜做了一件她上船以来从未做过的事。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沿着狭窄的走廊走向舰桥方向。

沿途的水兵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部自动贴墙让路，有两个新兵的后背直接撞上了管线阀门，闷响声在走廊里弹了两下。

芙宁娜没有理会任何人，赤着脚走过三道水密门，踏上了舰桥的门坎。

值班的六名军官几乎在同一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轮在防滑地胶上碾出短促的吱呀声。

芙宁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直接扫向主屏幕上的电子海图和右侧竖排显示的深度计数据。

海图上标注着原定的净渊行动下潜坐标，红色菱形图标停在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的正上方。

芙宁娜看了那个红色菱形三秒钟。

然后她走到海图前面，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落在挑战者深渊标注位置的偏南方向大约四百公里处。

“从这里下去。”

舰长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背在腰后，右手的指关节在无意识地交替弯曲。

他花了五秒钟措辞。

“水神大人，这个位置不在原定的净渊行动方案内。”

他的声音保持着军人该有的平稳，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淅。

“原方案的目标是海沟正上方的深渊残渣内核区，卫星热成像和深海浮标数组的数据都指向那里。”

芙宁娜的食指没有从海图上移开，她偏过头看了舰长一眼。

那一眼的角度很小，下巴微抬，眼尾的馀光从侧面掠过舰长的脸。

“你的方案是根据卫星拍的那些模糊斑点画的。”

她把食指在海图上的那个点敲了一下。

“我的判断是根据水告诉我的。”

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

“你选哪个？”

舰长的嘴唇动了一下，上下两排牙齿合拢的力度通过两侧咬肌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没有再开口。

芙宁娜转回身继续看海图，用指甲在那个坐标点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通信官在她划弧线的第二秒就已经坐回了终端前面，双手落在加密键盘上，将芙宁娜指定的最终下潜坐标编入密文分组，通过卫星链路上载至东海岸基指挥中心。

六千四百公里外，东海岸基指挥中心的加密终端在四秒后弹出了这条坐标变更请示。

陈建国站在主屏幕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红笔，笔帽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看到新坐标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批复，而是伸手在旁边的辅助屏上调出了三组叠加数据。

第一组是芙宁娜上船前在高清海底地貌图上连敲的七个点中的最后一个。

第二组是第九局情报系统在一万零八百米深度捕获的那个零点零七赫兹极低频信号源的定位坐标。

第三组是姜明系统解析圣杯残骸底层逻辑时偶然捕获的伴生乱码映射的坐标。

三组数据分属三个完全独立的信源，采集时间跨度超过两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数据流交叉。

陈建国把红笔尖对准屏幕，在三个坐标点的重叠局域画了第三个圈。

三个圈几乎完全咬合在一起，最大偏差不超过十二公里。

他在圈旁边写了六个字。

“三线交汇，有异常。”

然后他拿起加密话筒，对着编队通信频道说了四个字。

“让她做主。”

坐标变更批复回传到探渊号舰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一分。

舰长看完电文后将纸条折好放进位服口袋，对操陀手下达了新航向指令。

三艘军舰同步转舵，航向从原来的西南偏南修正了十一度，全速驶往新坐标点。

按照当前航速推算，预计五至六小时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