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鸦神回归第一张照片，值多少情绪？

罗马，凌晨四点。

姜明靠在酒店套房的办公椅上，全息屏幕在他身前铺开了三层。

最外面一层是编队的实时态势图。

镜象二号的数据操控能力从编队有限度向特定频道输出的加密音频信息流中截取了芙宁娜最新一次浮标信号的内核数据。

军方加密通信在镜象二号面前和明文没区别。

“深度六千米，脉冲源距离三千八百米。”

他做了个心算，以芙宁娜当前的下沉速度，大约还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才能到达脉冲源位置。

中间层是鸦神重塑面板，系统日志在反复跳同一条提示。

锚点条件他很清楚：芙宁娜必须在万米深海亲身将手掌粘贴镜象一号爆炸遗留的污染面。

只有她的水之权柄与深渊残渣发生直接的概念级接触，才能为被粉碎的鸦神提供重塑所需的空间乱流坠入参照坐标。

这个条件不是他能控制的。

芙宁娜下潜是大夏海军的行动，她什么时候到，到了之后会不会触碰那个面，全得看事态发展。

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待的时间不能浪费。

姜明关掉重塑面板，切到最里面一层屏幕。

两份概念武装的蓝图草案并排展开在全息面板上。

第一件，方舟的第一块甲板。

概念定义：承载一切不沉的基石。

他在蓝图中设置了两条内核规则。

第一条：被该神器改写的水将获得永久性的固体结构强度，但保持液态的温度和导热特性，可以用来建造建筑，但不冻不热。

第二条：任何生命体触碰被改写的水面不会被困或黏附，可以随意穿过，改写效果只对建造意图响应。

投放目标他选定了孟加拉达卡的恰尔河三角洲。

每年季风期，洪水淹没那片局域百分之四十以上的面积，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世界最大的洪泛区。

永远淹不死人的水做的房子，这就是方舟甲板的设计初衷。

第二件，普罗米修斯之炬。

概念定义：驱散黑暗的永恒火焰。

内核规则只有一条：范围内一切能量转化过程的效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化学反应，核反应，光电效应，生物代谢，全部适用。

这意味着一根蜡烛在它范围内可以发出太阳级别的光与热。

一块电池可以驱动一座城市。

投放目标：刚果民主共和国的科卢韦齐钴矿区，世界最大的钴开采区，每天有数千名童工在矿井中用赤手挖掘手机电池的原料。

“苦难最深的地方。”

姜明轻声念了这四个字。

嘴角没有弯。

他选择投放目标的逻辑清淅到冷酷：孟加拉和刚果是全球苦难指数最高的局域之一，在那里投放概念武装，产生的情绪冲击波最大，媒体传播效率最高，情绪值回报最丰厚。

让世界变好是产品的外包装。

收割情绪值是包装下面的真实商业模型。

但这两件事矛盾吗？

姜明想了三秒钟。

不矛盾。

泡芙好吃和泡芙能赚钱不矛盾，做出世界上最好的泡芙卖出去同时赚很多钱，这不叫虚伪，叫商业逻辑。

他把两份蓝图草案存盘，关闭最里层屏幕。

全息面板缩回了两层。

编队态势图上，芙宁娜的推算深度标注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在更新。

六千零七十三米。

六千一百米。

六千一百三十米。

姜明的视线从深度数字移开，落在态势图角落里标注的另一组数据上。

渡边太空龙照片的全球触达量。

此前那个智利退休教师用望远镜拍下翼龙撕裂鹰酱天基平台的十四张高清照片上载论坛后，照片在四十分钟内转发超两千万次，到现在为止，全球累计触达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三亿。

这个数字带来的情绪值增量已经过了拐点，增速在下降。

照片再传播三天也不会有太大的增量了。

他需要下一个爆点。

姜明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酒店的水晶吊灯。

鸦神重塑面板上那条等待物理锁合的提示还在闪。

如果芙宁娜在万米深海触碰了那个面，如果鸦神的重塑锚点被激活，如果这个从原罪体自爆中幸存并从深渊归来的存在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被全球二十三亿人看过照片的存在，一个撕裂了鹰酱天基武器平台的恐怖生物，一个曾经引发全球性恐慌的鸦神，从万米深渊中归来。

死而复生。

深渊归来。

姜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鸦神回归的第一张照片值多少情绪值？”

水面以下七千五百米。

芙宁娜的下沉速度稳定在每分钟二十米左右，眉心蓝色水滴印记照亮身周十米的绝对领域，边界清淅，光线截止利落。

她在五千两百米深度创建的概念绝对域依然有效，每一条试图篡改水之定义的概念攻击抵达边界时都会自行消散，连碰都碰不到她。

但环境变了。

深渊残渣的浓度在过去七百米的下沉过程中翻了将近三倍，水中悬浮的紫色微粒密度已经高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这些微粒粘贴她的十米领域外壁时不会被直接消解，它们的侵蚀性物质与水膜接触后在表面结成了一层紫色的晶体纹路，型状不规则，每几秒就复盖出一片新的。

芙宁娜用意志将那些纹路抹掉。

三秒后又长出来。

再抹。

再长。

这不是战斗，是清洁工活。

但清洁工活也消耗注意力。

概念层的绝对防御需要维持，物理层的水膜纯净也需要额外分出精力去维护，两套系统同时运转的资源分配开始吃紧。

芙宁娜皱了一下眉。

“烦。”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深海吐出了一个字。

水面以下七千八百米。

下沉速度被迫降到了每分钟不足十米。

原因不是水压，不是杂音，是前方的水中出现了大量悬浮的黑色微粒。

这些微粒在深海水流中漂浮着，运动轨迹带着一种很不自然的聚集趋势，每当她靠近一段距离，微粒就会缓慢地向她所在的方向聚拢。

芙宁娜停了一秒，右手向前推出一道水压脉冲。

前方二十米范围内的黑色微粒被全部推散，水体短暂恢复清澈。

她继续前进。

微粒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过来，三十秒后又填满了她前方的信道。

再推。

再填。

芙宁娜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每推一次就前进二十米，效率虽低但稳定。

水面以下八千米整。

护盾外壁传来一次剧烈的物理撞击。

不是概念级的侵蚀，是实打实的质量冲击。

芙宁娜的脚掌在蓝色平台上滑了半步，身体微晃，随即稳住。

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