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刚开始像聋子，像瞎子，后来像傻子

宋副省长的秘书被抓起来了，但是省里没有动宋富省长，这让他越发难受，惶惶不可终日，一时也搞不清楚林书记他们的真实意图。

不过宋副省长很快想出了对策，托人给滞留室里的马广兴传话，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死咬着兜住一切，千万不能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一旦把自己拉下水，等于绝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再也没有人能捞他出来。

马广兴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他死活不松口，说这一切与宋副省长无关，都是他自做主张犯下的错。

工作组的人听他这么说，一口答应下来，“好，既然你这么嘴硬，那就成全你。”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过来提审他，就让他一个人待在狭小的滞留室，承受那种无边的煎熬。

要知道一个人被隔间之后，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那是一种多么的恐慌。

刚开始像聋子，像瞎子，后来像傻子。

滞留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将四壁刷得毫无温度。

马广兴蜷缩在冰冷的铁床上，双手抱膝，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虚妄的安全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怪异气息，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狂跳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自从被关进来，已经整整七天了。

最初的三天，他还能强作镇定。

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着宋副省长托人传来的话，“只有你扛住了，才有出路。你若松口，不仅毁了你自己，我也救不了你。”

他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只要死咬着“全是个人行为”，宋副省长迟早会想办法捞他出去。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提审，没有消息，甚至连送饭的看管人员都吝啬于多说一个字，恐慌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他的心脏。

他开始一遍遍回想自己交代的“口供”，生怕哪里出现纰漏，被工作组抓住破绽。

“都是我一时糊涂，贪图钱财，与宋副省长无关”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慌。

他太清楚宋副省长的为人，平日里对自己看似器重，实则不过是把他当冲锋陷阵的棋子。

如今自己成了阶下囚，那五百万的好处费，一半都进了宋副省长的口袋，他真的会拼尽全力救自己吗？

接连一个星期，马广兴彻底失眠了。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工作组凌厉的眼神，看到了宋副省长冷漠的侧脸，还看到了家人焦急的模样。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是不是宋副省长已经放弃自己了？

是不是工作组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只是在故意耗着自己？

他猛地从铁床上弹起来，在狭小的滞留室里来回踱步。

空间实在太小了，几步就走到了头，这种无处可逃的压抑感让他几欲崩溃。

他用力拍打铁门，嘶吼着：“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重新交代！”

门外传来狱警冰冷的声音，“老实待着！提审自然会通知你。”

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寂静。

马广兴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甲深深抠着头皮。

他想起自己跟着宋副省长的这些年，鞍前马后，小心翼翼，替他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收受了多少好处。

如今东窗事发，宋副省长却隔岸观火，让他独自承受这一切。

悔恨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当初坦白一切，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可转念一想，宋副省长权势滔天，若是自己真的把他供出来，就算一时能从轻发落，日后也难逃报复，家人更是会被牵连。

这种两难的煎熬让他日渐憔悴。他开始出现幻觉，有时候仿佛听到了宋副省长的声音，有时候又觉得工作组的人正在窗外盯着他。

他不敢闭眼，生怕一睁眼就看到逮捕令，更怕听到自己被“从重处理”的消息。

第八天清晨，当看管人员送饭进来时，马广兴猛地扑上去，抓住铁门，声音嘶哑地问道：“是不是宋副省长有消息了？他是不是要救我出去？”

看管人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放下饭盒便转身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

马广兴看着饭盒里冰冷的饭菜，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滞留室里回荡。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被彻底抛弃在黑暗的深渊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与此同时，省政府大院的办公室里，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正在悄然进行。

宋副省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却半天没有翻页。

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马广兴被抓的这些天，他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地处理公务，甚至在常委会上还能就南江食品案侃侃而谈，可内心的焦灼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太清楚马广兴的软肋了。

这个人虽然跟着自己多年，看似忠心耿耿，但骨子里贪生怕死。

长时间的隔离审查，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每天都在煎熬中等待消息，既盼着马广兴能扛住，又怕接到他全盘招供的电话。

他知道林书记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这次南江食品案查得如此迅猛，牵扯出这么多干部，却偏偏对自己网开一面，这绝非偶然。

是试探？

是欲擒故纵？

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甚至主动找过林书记两次，试图打探口风，可林书记每次都只是淡淡几句，要么谈论工作，要么夸赞他“立场坚定”，始终不触及核心问题。

这种模糊的态度让宋副省长更加惶恐。

他知道，林书记越是不动声色，越说明事情不简单。

对方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自己露出破绽，便会一击致命。

他也曾想过主动出击，比如找关系疏通，或者干脆辞职自保。

可转念一想，现在辞职，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等于不打自招。而找关系疏通，又怕撞到林书记的枪口上，得不偿失。

这段时间他头发白了不少，也掉了不少，晚上失眠。

他跟马广兴得了同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