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一切都是一场梦

傍晚时分，暮色初临，舒晨正强打着精神，梳理着手头零碎的线索，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李阿姨”的名字。

李阿姨是个很负责任的护工，照顾母亲的时候任劳任怨，做事又细心。她知道舒晨平时工作忙，身体也不好，所以医院里她能够处理的事情，她都会代为处理，一般不会打扰舒晨。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舒晨颤抖着手接起电话，李阿姨慌乱中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舒小姐！你快来医院！你妈妈……你妈妈突然不好了！刚……刚才，心跳呼吸都没了，医生正在抢救！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舒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她踉跄了一下，猛地扶住长椅的扶手才勉强撑住自己，没有栽到地上，一根指甲几乎掐进了藤条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妈妈……心跳……

她努力深呼吸，试图稳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可巨大的恐慌让她四肢发软。好半天才缓过来，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收拾，她抓起随手扔在桌上的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小院，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嘈杂的医院大厅，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吸顶灯，无尽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还有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抢救室大门……这样的场景，舒晨似乎在过去的岁月里已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耗掉她半条性命。

她弓着脊背，颓然地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长椅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却奇怪地流不出一滴眼泪。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水分和力气。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瓷砖缝隙，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画面飞闪而过。

她有多久没来医院好好陪陪母亲了？

上周末，母亲还打电话给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虚弱，却努力强装轻松：“晨晨，妈没事，身体还是老样子。你好好工作，不用总挂念我，照顾好自己……”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好像含糊地应着，心里想着等忙过南郊这件事，等和明函的关系缓和一些，过两天再抽时间去医院好好陪陪母亲。

可是，“过两天”变成了无止境的拖延，她沉溺在自己的困境和情感漩涡里，忽略了那个最需要她的人。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无法想象，母亲每天是在怎样的期许里，日日等着她的出现。

“天哪，我真是这世界上最不孝的不孝女！”

手术室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像一只狰狞的血眼，死死地盯着她。

舒晨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那盏灯，也没有勇气去看那扇隔着母亲生死的手术室大门。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祈祷着，祈求上天，祈求所有她能想到的神明，希望母亲能像过去几次病危时那样，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医护的努力，再次逢凶化吉。

她更不敢去计算时间。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脆弱。她宁愿时间就此停滞，只要那扇门不开，没有医生走出来，就意味着母亲还在战斗，还没有被宣判。可时间却又真真实实的在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她紧绷的神经。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她沉重混乱的心跳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滴滴声，交织成最残酷的倒计时。

李阿姨红着眼眶坐到她身边，说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话，只是伸出温暖而粗糙的手，紧紧搂住她不停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力握住她冰凉僵硬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支撑。舒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回握住李阿姨的手，仿佛这是连接她和这个世界的唯一支点，是这冰冷绝望中仅存的热源。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手术进行了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久。终于，那扇沉重的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舒晨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因久坐和紧张而麻木的双腿让她几乎跌倒，她踉跄着扑到门前。眼里布满血丝，那猩红的瞳孔里，燃烧着最后一点卑微到尘埃里的期冀，死死地锁定了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缓缓拉下口罩，露出了舒晨此生最不愿看到的表情——沉重，疲惫，以及深深的遗憾。他甚至没有与舒晨的目光直接接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后面的话，舒晨已经听不清了。那简单的几个字，像惊雷在她脑中炸开，又像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意识。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嗡鸣；眼前的光线急速扭曲、黯淡，最终归为一片空白。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以最快的速度朝她奔来。

舒晨麻木地回头，似乎想看看来人是谁，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舒晨！”

她听到对方在叫她的名字，但是她再也做不出任何回应。无边的黑暗彻底彻底将她吞噬。

下一秒，她便像风中落叶般跌落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世界变得安静极了，一切就像一场梦。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