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武汉来电

老梁去武汉的半个月后，邓枫接到了钱昌祚从金陵兵工厂转来的一封信。信是老梁写的，用钢笔在普通的信纸上，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他在信里说，武汉兵工厂的设备比金陵差了一大截，工人的技术也不行，培训起来很费劲。但那边的人对他不错，吃住都安排好了，让他不要担心。

信的最后，老梁写了一句：“邓次长，这边的厂长说想留我，我没答应。我是德械师的人，培训完了就回去。”

邓枫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老梁这个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在武汉兵工厂培训新工人，是在替德械师挣面子，也是在替邓枫争光。何应钦调他去的本意是拆台，他现在反而成了德械师技术军士的金字招牌。

他把信的内容跟赵永明说了。赵永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邓次长，老梁在武汉干得好，何部长那边会不会又不高兴？”

“他不高兴是他的事。老梁干得好，是德械师的光荣。他要是把老梁调走，就是跟德械师过不去。”

赵永明没再说什么。邓枫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下午，周明远来师部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门后敬了个礼。

“邓次长，二团的技术军士培训计划，我重新拟了一份。您看看。”

邓枫接过来，翻了翻。计划写得很详细，每周几次课，每次课讲什么，谁来教，都列清楚了。跟之前那份差不多，只是增加了一个内容——政治学习。每周一次，讲三民主义，讲领袖训词。

“周副师长，政治学习是谁的主意？”

“沈专员走之前提的建议。他说技术军士不光要技术好，思想也要过硬。我觉得有道理，就加上了。”

邓枫看着他。沈醉的建议，周明远执行。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真好。

“政治学习可以加。但内容要由师部定。你把讲稿先报给我，我看过了，再讲。”

周明远笑了笑。“邓次长，讲稿我已经写好了。要不您先看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稿纸，双手递过来。

邓枫接过去，翻了翻。讲稿写得很正规，引经据典，从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讲到蒋介石的领袖训词，洋洋洒洒好几千字。文笔不错，但内容空洞，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这种稿子，讲一百遍也不会出事，但也不会有人听。

“周副师长，讲稿写得不错。但技术军士的时间宝贵，政治学习每周一次，每次不超过半个钟头。讲完就散，不要拖堂。”

“好。按邓次长说的办。”

周明远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把那份讲稿又翻了翻，放在一边。周明远加政治学习，不是真的要搞思想教育，是想在技术军士面前刷存在感。他站在讲台上，技术军士就得听他的。听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顺理成章了。

傍晚，赵永明打来电话，说了一件小事。二团的一个排长，姓陈，是刘德厚的同乡。今天下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陈排长跟刘德厚说，周副师长找他谈过话，问他对师部的看法。陈排长说“师部还好”，周明远没说什么，让他走了。

“邓次长，周明远在拉排长。他要让排长们觉得，跟他说实话是安全的。说多了，排长们就会把师部的事告诉他。”

邓枫点了一根烟。“赵连长，你跟各连连长说，排长们有什么想法，先跟连长说。连长解决不了的，报师部。不要越级。”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周明远在拉排长，是在挖连长的墙角。连长是师部的人，排长被拉走了，连长就成了光杆司令。他得让连长们把自己的排长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