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无题

老梁在武汉的第三周，那边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到师部的，找邓枫。赵永明接的，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他让那边等一下，跑去找邓枫。

“邓次长，武汉兵工厂的人说，老梁在那边跟人吵了一架。”

邓枫放下笔。“跟谁吵？”

“跟那边的一个技术员。那人说德械师的技术军士不过是花架子，真本事没有。老梁不服，当场跟他比了一场。比的是枪管膛线的检测。老梁赢了，那人输了。但那人不服气，说老梁用的是德国人的方法，不是中国的方法。两个人吵起来了，闹得厂长都知道了。”

邓枫点了一根烟。老梁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骨子里有股倔劲。你说德械师不行，他就跟你急。他赢了比赛，但得罪了人。那边的人不会因为一场比赛就服他，反而会记恨他。

“老梁没事吧？”

“没事。厂长把他劝走了，让他先回宿舍休息。但那边的人打电话来，说希望我们把老梁调回去，免得再起冲突。”

邓枫抽了口烟。调回去。这正是何应钦想要的结果。老梁在武汉惹了事，被调回来，何应钦就说德械师的技术军士素质差，不能胜任培训工作。老梁不回来，在那边被人排挤，也干不好。横竖都是输。

“赵连长，你跟武汉那边说，老梁是德械师最好的技术军士之一。他跟人吵架，是因为有人先看不起德械师。不是他的错。人不调，继续培训。”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那边要是给老梁穿小鞋呢？”

“穿小鞋，就让老梁打电话回来。我找厂长谈。厂长不管，我找陈长官。陈长官不管，我找委员长。”

赵永明点了点头，去回电话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想着老梁的事。老梁在武汉跟人吵架，不是坏事。他让那边的人知道，德械师的技术军士不是好欺负的。老梁赢了比赛，就是赢了面子。赢了面子，那边的人嘴上不服，心里也得服。

下午，周明远来师部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说是二团排长们交上来的思想汇报。他看完之后，觉得有几个人的汇报写得不够深刻，要退回去重写。

“邓次长，您要不要看看？”周明远把名单递过来。

邓枫接过去，看了一眼。名单上列了五个人的名字，都是排长。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个人都是各连的骨干，平时表现不错。周明远说他们“写得不够深刻”，就是说他们没按他的提纲写。没按他的提纲写，就是没表态站队。

“周副师长，思想汇报的内容，师部没有统一要求。排长们写什么，是他们的自由。你觉得不够深刻，可以找他们谈谈，但不能退回去重写。重写就是暗示他们写错了。写错了，下次他们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周明远笑了笑。“邓次长说得对。那我找他们谈谈。”

他拿着名单走了。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出门的背影。这个人，做事从不硬来。你说不能退，他就找他们谈。谈的时候，他会怎么说？大概会说“你写的我看过了，有些地方不太清楚，你再补充补充”。补充什么？补充对他的看法。排长们不傻，听得出来。听出来了，下次写的时候就会加上。

傍晚，赵永明打电话来，说了一件让邓枫没想到的事。

“邓次长，老梁今天下午从武汉打电话来了。他说那边的人对他态度好多了。厂长亲自找他谈了话，说比赛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为了工作。还问他能不能多教几个徒弟。”

邓枫愣了一下。“态度怎么突然好了？”

“不知道。大概是有人在后面说了话。”

邓枫握着话筒，想了想。有人在后面说了话。是谁？也许是陈诚，也许是钱昌祚，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不管是谁，老梁在武汉的日子好过了，他就放心了。

“赵连长，你跟老梁说，让他好好干。那边的人对他好，他就对人家好。技术上的事，不藏私，不保留。德械师的名声，就靠他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