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摊点机遇

八月五日早晨五点，负责送货的二哥蒋林丰到了。他不仅送来了五十多斤黄鳝，还有装在蔑篓子里用软稻草围着的一百二十颗鸡蛋。另外。还有两搪瓷缸子米酒糟。米酒糟是母亲朱佳慧自己酿的，说要他们送一缸子给许奶奶，以示感谢。

尽管很小心，还是弄出了些许响动。许奶奶醒了。她隔着中门发

问：“丫头，是你哥来啦？”声音里没有恼怒，只是平缓的关切。

“是的，奶奶，对不起，把您吵醒了！”

“不是你们吵醒的。老婆子年纪大了，没觉！”

“奶奶您起床了吗？我二哥想来看看您？”蒋梦言见机搭讪。

“不必来看，我正要去菜市场逛逛。”

知道许奶奶已经起床，蒋雪梅说了一声“奶奶，我哥从中门过来。”说完就打开了闩着的中门，让端着米酒糟缸子，拿着十个鸡蛋的二哥从中门走了过去。

二哥蒋林丰是个会说话的。他代自己的母亲表达了对许奶奶的问候，说鸡蛋和米酒都是家里自产，送给奶奶尝尝。姊妹几个得到了奶奶的收留照顾，蒋家上下会记得这份恩情。最后，祝奶奶健康长寿。

许奶奶收下了这份善意。对蒋林丰表示说丫头们很乖，很懂事。很喜欢他们。老太婆孤独一人，有这三个小家伙陪住，满意的很。

之后，许奶奶说：“年轻人自去忙吧，帮我把中门闩好。”

等蒋林丰回来，蒋雪梅把昨天的情况跟哥哥做了简略汇报，将货款拿出来交个哥哥，并且汇报了想在晚间卖冰棒瓜子的计划。蒋林丰心里知道一定是小七的主意，当然支持。

说话间又耽误了不少时间。蒋林丰着急赶回上工，蒋雪梅着急上市场，大家果断分手，各奔营生。

今天的中心菜市场的氛围与上一天的有些不一样。少了些自由与嘈杂，多了点压抑的秩序感，蒋梦言感觉到零散商户要少了很多。姐弟三人刚刚将摊位支棱好，戴着红袖箍的市场管理人员就来了。

“是哪儿人那？

”

“请讲清楚你们所卖货物的来源。”

“有介绍信没有？”

一上来三个红袖箍就各自提了一个问题。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的蒋雪梅被吓着了，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我们家刚刚下放落户在放鹰台大对第六生产队的。这两位是我的姐姐蒋雪梅、蒋雨竹，我叫蒋梦言。”声音虽然稚嫩，但从容坚定，丝毫不乱。

“我们所卖的是我们放鹰台公社的土产“黄鳝”。这些黄鳝是我家二哥和队上邻居们在田间地头抓的。我们帮着卖出去，可以得到一点人工钱。”

“这是我姐姐的学校开具的介绍信。”说着，就把一张用塑料袋封包着的介绍信用双手捧了过去。

红袖箍接过介绍信看了，紧绷着的脸渐渐地松散开来，又问：“家里怎么个困难法？”口气明显地和缓了许多。

“我们全家十口人，只有我爸一人工作。大哥当兵。十七岁的二哥刚刚能在生产队上工。姊妹七人，未成年的还有五个。”

“哦，是挺困难的。你们整八月都会在这儿吧？那就必须缴纳一个月的市场管理费。”说着，从一个票夹上撕下两张印制好的收据票，一张贰角，一张壹角，递到蒋贾雪梅面前。

蒋梦言从零钱书包里找出一张贰角，一张壹角的纸币，递了过去。

收完钱的红袖箍和另外两个示意了一下，就一同离开了。

直到红袖箍离开好久，蒋贾雪梅才慢慢回过神来。那年月，老百姓没有不惧怕能代表各种权力的“红袖箍”的。在一个十三岁女孩的眼里，他们堪比修罗大神，心里头对他们存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们就这样走了？”蒋雪梅悠悠的发问。

“我们有介绍信，货物来源是正当的，又没有什么过错，他们不会处罚或者取缔我们的。”蒋梦言安慰姐姐说：“他们也是讲道理的。中间也有好人，姐姐你以后与他们打交道，只有做到手握证明，沉着应答就行。”

“

哎！”听这声音，已经完全松驰下来了，恢复到了平常状态。

说话间，来了个买黄鳝的。他伸手在泡沫箱中拨弄了几下，捡出几条大黄鳝来对蒋雪梅说：“给我秤了吧。”口气平淡，他居然连价格都不问。

蒋雪梅用秤钩住网兜，边秤重边对大叔说：“叔叔，我们的黄鳝价格是六毛钱一斤，您挑了六条大的，刚好四斤。应收您二元四角。”

“你们的黄鳝是不是每天都有？你们是不是每天都来？”

“是的，我们有货源保证，我们每天都会在这里摆摊。”

“我是人民饭店的采购经理，你们的黄鳝个体比较大，做’鳝丝’非常出菜。今天拿你们的货去试一下，如果味道好的话，你们每天可以给我送去十斤。”说着话，就将一元贰角钱递了过来。

蒋梦言一听就高兴了，连忙问道：“叔，我们要是去人民饭店找您，怎么称呼您？”一声“叔”把双方距离拉近了许多。

“哦，我叫胡新中，古月胡，新中国的新中。”

“那感情好，叔，我们明天上午九点钟去找您讨信。九点钟您会在店里吗？”作为采购经理，九点以前能在办公室的情况是很少的。

“在的，你们要穿过店堂，到后院办公室找我。”

就是这样幸运，不经意间就能得到商业机会！都说这个时代营商环境极差，但在蒋梦言看来，正是因为限制商品流通的政策造成了物资供应的紧张，才给这个时代胆大而聪明的人带来了极大的生财机会，而且，几乎都没有什么竞争者！

上午十一点，姐弟摊上的货物销售一空，姐弟收摊。蒋梦言要吃冬瓜骨头汤，贾雪梅就去肉摊上询问，没有肉票给不给买骨头，食品公司的掌案师傅看是姐弟摊上的姐姐，伶悯她们，从肉案子底下拿出几块剔的干干净净，一点肉花都没剩下的杂骨，约莫一斤有余，说了声；“买什么买，拿了去吧！”

姐弟三得了骨头，欢喜的不得了，千恩万谢之后，收摊挑桶，唱着儿歌，高高兴兴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