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老板，么子菜这么香?

“不借钱！那你找我做么子?”

向前进数着钱愣了一下，看堂弟很认真的样子，心里大感意外！一时摸不准这个赌鬼堂弟心思，转移话题说道：“南瓜，你是赶早上班车来的吧！那肯定没吃早饭，你坐一哈，我去帮你下碗面吃”

说完将钱揣兜里，拿着桌子上刚收拾的碗筷往厨房走，压根就没留意向南去放在条凳一脚的黄鳝桶。

向南去摇着手起身，提着黄鳝桶笑着说道：“前进哥，我家纤云早上熬了粥，吃了才进城的，你看、我是来卖黄鳝的”。

“纤云跟我侄女还好吧?你小子……唉！”

向前进说着叹了口气，驻足转身走上几步往桶里一看，吃了一惊：“这么多！你怎地弄来的?”

他在县城开店很少回家，自然不知道向南去这几天的变化！他本想着前两天中秋节回家看看老爷子的，谁曾想刚过周岁不久的儿子，中秋节前夕，下半夜突然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他夫妻二人，带着儿子从医院回来，没有赶上中午的班车，因此耽搁了回向家湾。

向南去自来熟地将桶提到厨房，拿着厨房一个空桶，给黄鳝换上新水后，才咧着嘴说道：“自己弄的呗，前进哥，我跟纤云真的和好了，往后我真的不打牌了”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对了，前进哥，今天早上听春芳嫂子说，大伯昨天不在家，没来你这里么?”

向前进洗着刚收拾的碗筷，说道：“来了，昨儿个上午到的，老爷子去家里看了一下他孙子，午饭都没吃，风风火火地去市里了”

“大伯，去市里做么子?”

向南去心里一动，嘴里说着话，心里想着中秋夜大伯跟老婆说的话……难道大伯去市里找人敲打李老大那个派出所姐夫去了?大伯不是说县里也有人么?

向前进将洗好的碗筷放好，狠狠瞪了一眼堂弟，拧着浓眉说道“我哪晓得！我家老头子那脾气，你小子不知道么?他自个儿不说，我哪儿敢问他！”。

“呃”

向南去想了想大伯脾气，一时有些无语，心里却充满敬意，想着老爷子在外人面前和和气气的，是个吃小亏不吭声的人

，一辈子隐瞒着国家功臣身份，为人很宽和，对三个子女的教育，却很是严厉，一脑子堂堂正正……为国为民思想……

这些，从大堂哥向保国，二堂哥向前进名字，就能看出些端倪来，大堂哥向保国也是军人，六九年参军去了新疆……至今渺无音讯，三堂姐是个胆子肥的，78年跟着一个上海知青走了，这几年也与家里断了联系。

向前进见堂弟不说话，指着黄鳝桶笑着说道：“这么多黄鳝，你抓了有十天半月吧！拿我这里来做么子?我面馆又用不到这些食材”

说到这里，他夹起最大那条一斤多黄鳝，咂了砸嘴说道：“大爷的，这条都跟蛇一样大了，南瓜，你不知道这城里不比我们镇上，这玩意好卖，跟猪肉价格差不多呢”

“前进哥，先不说这个了，我借你家厨房用下，做黄鳝给你尝尝，等下我再跟你说些事情！”。

向南去说着话，也不等堂哥答应，开始动手自个儿收拾黄鳝，这厨房佐料，比他家里齐全多了，生姜蒜头罐子里都有切好了的，面馆桌子上辣椒酱蒜蓉啥的都有。

“你要折腾就快些，我这面馆靠近百货大楼，中午生意还行，你嫂子会来店里帮忙的，厨房就一个大炉子下面条，别让哥哥难做哈”

向前进瞅了一眼店外阳光阴影子，估摸下时间也快中午了，尽管心里有些着急，但并没有拒绝。

“我不用大炉子，这傍边不有个土灶台子么，上面那锅里是熬的骨头汤吧！等下我端下来就用这个灶，又有大木柴，前进哥，你忙你的，我自己来就成”

向南去一边收拾黄鳝，一边说着话。

“行啊！你小子，这动作够熟练麻利的，以前我哪焖不晓得……哟，店里来客人了，不跟你说了，你自己折腾吧”。

见堂弟宰黄鳝的手法纯属快捷，看得向前进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夸了几句，本想着帮忙烧下火，听见店里有人喊，赶忙快步走了出去。

临近中午饭点，陆陆续续有客人进店，还有几个经常光顾的熟客，向前进用本本记好客人需求，走进厨房打开大蜂窝煤炉子架锅烧水下面条。

骨头汤、木耳肉汤这些，店里都是早上就

熬好了的，只等水烧开了，下面条……再根据顾客要求，添加什么肉汤以及佐料……

向南去这边，也收拾了五条大黄鳝段子，整整装了两大碗，瞧见店里有六七个等面条吃的顾客，赶忙架着大木柴烧火，准备做爆炒黄鳝……

向前进正在等水烧开，回头看堂弟弄了两大碗黄鳝肉，皱着眉头道：“你搞那么多做么子?”

“哥，你忙你的，等下你就知道了”

“……”

兄弟二人，在后厨各忙各的说话。

店内又走进来一对穿着喇叭裤的青年男女，男青年二十啷当年纪，一头长卷发，上身花衬衫佩喇叭裤，鼻梁上还带着一副夸张的墨镜，遮住了小半个脸，让人看不清模样。

店内等面条吃的几个客人，俱都瞪大眼睛看着进来的男青年，一脸震惊好奇……

这也怪不得他们大惊小怪！要知道八十年代初，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新鲜事物，每一天都在国家大地上出现，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蔓延，一部分年轻人开始勇于表达自己，不再压抑自己的个性，敢于突破传统，从发型、穿着……

女青年二十出头模样，个子不高长相白净清秀，两根乌黑长辫子双手拉垂在前胸，上身一件花格子的确良，进店后，就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男青年驻足扫了一眼店内几个工装客人，迎着别人惊讶的目光，鼻子嗯哼一声，仰着脖子晃着脑袋，甩了甩一头长发，双手插着腰，羊癫疯似地抖着小腿，斜着眼睛瞅着一桌看他的客人，说道：“花儿，这种小店，有么子好吃的?你看个个都是些土鳖，走，哥带你去大众饭店下馆子去”

女青年瞪了他一眼，双手把玩着两根根大辫子，低头红着脸说道：“你这人，真是的，会不会说话?什么土鳖?都是工人阶级兄弟姐妹，这家店的老板娘红英姐，以前是我一个车间的工友，我常来这吃，味道很不错的呢”

这时候，厨房飘来一阵香味。

“咦”

男青年鼻子吸了吸，眼神一亮“咦”了一声，拉出长条凳坐在女青年对面，翘着二郎腿，敲着桌子大声喊道：“老板，老板，么子菜?这么香啊！出来接客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