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5章 借火为号，枪响惊城

后半夜两点多，吊脚楼屋主那辆拉鱼的旧皮卡进了城，在三号园区后门两条街外的一处暗影里熄了火。

两点半刚过，园区里亮起两道车灯，车队那辆夜班大巴从后门开了出来，车厢里坐满了刚换班的狗推。

握着方向盘的是阿南，他白天没有去向王振报信，到了点照常来车队领钥匙出车，大巴拐上马路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往巷子这边偏一下，踩着油门径直往远处的宿舍楼开去。

对阿南来说，收了狄浩那五千美金、老婆孩子又在城郊村口摆摊，他唯一能保命的法子就是照点把这趟班开完，把自己摘在三号园区的枪声外头。

大巴的尾灯在街角消失后，后门那片停车空地空了下来，没过多久，原本跟麦启荣在门口搭班的另一个保安拎着警棍走出了岗亭，往园区前门那边去了。

那个人不是麦启荣的旧部，麦启荣十一点多从巷子里回岗亭以后，先找了个借口定下三点前把那人支去前门顶岗，接着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叫老婆带着两个孩子连夜搭车回乡下娘家。

三点差几分，麦启荣走出岗亭把后门铁门拉开大半，岗亭和空地上只剩他那三个老兄弟，他朝对面巷子招了一下手。

……

狄浩带着岩温、乃宋、阿梭快步穿过马路，从铁门闪进园区，贴着后墙根蹲下，一把扯开编织袋，将四支AK步枪抽出来，塞上弹匣，轻轻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三号园区前面是办公楼，后头单独隔着这栋四层的后楼，从后门绕过去不用经过办公楼，拐过一道墙角，后楼一楼楼梯口那盏白炽灯就照在眼前。

楼梯口摆着两把塑料椅，两个王振从迪拜带过来的内保坐在灯下，腰间鼓鼓囊囊别着手枪，正低头看手机。

麦启荣拍了拍绷在身上的保安衬衫，让狄浩四个人先压在墙角暗处，自己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晃着步子朝楼梯口走过去：“兄弟，借个火。”

守门的两个人正眼都没瞧麦启荣一下，左边那个放下手机往裤兜摸打火机，右边那个抬起眼皮，越过麦启荣肩膀瞥见墙角逼上来的四条人影和长枪管。

右边那人脸色骤变，椅子往后一蹬，右手猛地往腰后拔枪！

岩温比他更快，步枪早已端在肩窝，枪口往前一送，扣动扳机。

砰！

砰！

两发步枪弹打穿了那人的胸口，巨大的冲力撞得他连人带椅仰面翻倒在水泥台阶下，胸前的血一下漫开，手里的手枪才拔出一半就滑落在地。

左边那个刚要张嘴叫，阿梭两步抢上前，一把将他胳膊拧到后背，一脚踹在膝弯上，将他按倒在地。

狄浩拎着枪走到楼梯口，头顶的白炽灯光直直照在他脸上。

王振手下这帮人都

看过狄浩的照片，被阿梭按在地上的人偏头看清灯光下那张脸，刚挤出半声喊，阿梭倒转AK，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

闷响声里，那人脑袋一歪，趴在血泊边上没了动静。

那两声枪响传得很远，眨眼工夫，宿舍楼和办公楼接连亮起灯，前院传来叫骂声和哨子声。

楼梯口没人顾得上去探地上那个被砸晕的是死是活，狄浩蹲下身，在死人裤腰上摸索了两下，扯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朝岩温一招手，两个人一步两级往四楼冲上去，乃宋、阿梭和麦启荣端着枪留在门口守住过道。

……

四楼走廊焊着一道铁栅栏门，狄浩拿那串钥匙试到第二把就拧开了铁门。

走廊里飘着一股发馊的剩饭味和霉味，最里头那间房门上挂着一把黄铜挂锁，狄浩用同一串钥匙开了挂锁，抬脚踹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窗户钉着木板，只有一张铁床，床架上铐着一个人，一件背心烂成布条，人瘦得脱了形，左腿从膝盖往下肿着，脚腕外拧，缠着的破布结满黑血痂。

那是去年在木棉酒店门口动手撤退时落下的枪伤，被陈至的人拉回西港关进这间黑屋子一年多，从来没找医生正经接过骨头，这条左腿早就废了。

阿宏抬起头，眯着两条缝似的小眼睛看清床前的狄浩，嘴唇抖了几下，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浩哥……”

他想用左手撑起身子讲木棉的事，一楼外头空地上已经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

狄浩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别说话，先走！”

阿宏试着往床沿下挪，废掉的左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身子一歪差点从铁床上栽下来。

狄浩抓起手里那串钥匙去捅手铐的锁眼，连试了三把都插不进去，锁手铐的钥匙根本没在守门的人身上。

岩温把AK往背上一甩，拔出一根短铁撬插进手铐与铁床架的缝隙，两只手往外猛地一别，啪的一声别断了手铐链环。

岩温收起铁撬，转过身在床前矮下腰，狄浩伸手托住阿宏的腋下，一把将他架到岩温背上，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往楼下跑。

……

狄浩和背着阿宏的岩温刚奔下一楼楼梯口，前头办公楼方向已经冲过来七八个值夜的内保，手里晃着强光手电，端着手枪边跑边往后楼这边开了两枪，子弹打在楼梯口外的水泥柱上，碎石屑溅了麦启荣一脸。

守在门边的乃宋和阿梭半蹲在墙角两侧，不等那帮人冲过空地中间，两支AK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哒哒哒一通扫射！

跑在最前头的一个人大腿中弹扑倒在地，后面几个人被步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连滚带爬缩回墙角和花坛后面，手电光一下全灭了。

狄浩端着枪低喝一声：“撤

！”

岩温背着阿宏大步往后门跑，麦启荣跟在旁边搭手扶着阿宏的后背，乃宋和阿梭端着枪边退边朝花坛那边点射了两下，五个人一口气冲出了三号园区的后门。

门外那三个看门的老兄弟早把三辆摩托车踹着了火，见他们冲出来，朝麦启荣喊了一声，拧下油门拐进旁边的窄巷子里，分头散进了黑巷深处。

麦启荣跟着狄浩他们穿过两条黑街，桑吞的旧皮卡已停在路口，狄浩和岩温把阿宏塞进后座，麦启荣同乃宋、阿梭一齐翻进后斗，桑吞一脚油门一路冲出西港城区。

车子开出去十几分钟，拐上通往城外乡下的公路，前头出现一个没有路灯的三岔路口，狄浩拍了拍驾驶室后背，让桑吞踩下刹车。

麦启荣从后斗翻下来，站在车窗边喘着粗气，他那三个老兄弟刚才只在后门望风，没有在后楼那边露脸，先一步骑车散进城里还能找地方猫着，而他自己亲自过去借火引路，这会儿只能跟着皮卡先出城。

老冯那栋吊脚楼是狄浩在西港最后的窝，阿宏一条腿废了，多一个人知道住处就多一分凶险，狄浩不会把麦启荣领回吊脚楼。

狄浩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阿麦，去把那三个兄弟拢一拢，找个偏僻的镇子先躲几天，手机别关！”

麦启荣清楚这时候不问去处才是守规矩，按了按怀里那五万美金，应了一声“狄总保重”，转身钻进树林，旧皮卡重新驶上夜路。

……

天快亮的时候，三号园区后楼的楼梯口围了十几个端着枪的手下，水泥地上横着那具胸口被打穿的尸体，淌出来的血已经凝成了紫黑色。

邢东阴着脸站在台阶下，四楼最里头那间屋子他刚上去看过，黄铜挂锁掉在门口，铁床架上只剩半截被铁器别断的手铐，关了一年多的阿宏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墙角边传出两声痛苦的哼哼，那个被枪托砸破后脑勺的人被人泼了一瓢冷水，刚缓过一口气，正捂着满是血痂的脖子根往起坐，邢东几步跨过去蹲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看清是谁没有？”

那人眼珠子还带着血丝，喘着粗气指向门外：“看……看清了！是狄浩，照片上那个狄浩！”

邢东抓着衣领的手僵了一下，松开手站起身，大步走到后楼外头的空地上，摸出手机拨通了王振的号码。

王振从森莫港回来一直咬定狄浩从戈公逃去泰国，西港城里没布人，白天南市场黄德昌把虚拟币地址报上来，他也只让人去查换钱的生面孔，没往三号园区后楼上想。

电话接通，邢东对着听筒，把狄浩夜里带人摸进三号园区、打死守卫抢走阿宏的事一五一十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王振听完，半天没出声，天亮以后吴耀的人就要来后楼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