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华夏？那就是科研的荒漠

夏春秋把实验台上最后一组样品瓶按编号归位，检查了一遍气相色谱仪的关机流程，确认所有设备都回到了待机状态，才脱下白色实验服挂到门后的衣架上。

这间实验室他用了四年。

工作台放着他自己整理的光刻胶配方笔记本，还有三年来积累的实验数据硬盘——当然，这些东西现在都不属于他了。

夏春秋把工牌从胸口摘下来，放在工作台上，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通风橱的风扇还在低声运转。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五月的路德维希港正下着小雨。

夏春秋没打伞，沿着园区的人行道走了五分钟，到了行政楼的三层，敲开了劳伦斯办公室的门。

劳伦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是夏春秋，放下了手里的笔。

“进来吧，夏。”

进门以后夏春秋在劳伦斯对面坐下，把离职的最终协议文件放到了桌上。

“劳伦斯，所有实验数据都上传完毕了，实验室设备交接清单也签好了，这是最后一份文件。”

劳伦斯没有去看那份文件，而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实验室都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所有数据和样品都按流程移交给了马库斯。”

“嗯。”

劳伦斯把眼镜重新戴上，靠回椅子里，看着面前这个巴斯夫的核心工程师，面色复杂。

四年。

劳伦斯带过很多研究员，来自世界各地，什么性格的都有。

但夏春秋是他带过的所有人里最安静，最有才华的一个，实验报告写得极其严谨，从不在数据上做任何模糊处理。

团队里其他人稍微加班就开始抱怨，但是他能在实验室里待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八点又准时出现。

这种人，在科研领域是稀缺资源。

所以当夏春秋两个月前第一次提出辞职的时候，劳伦斯的第一反应是——谁在挖人？

辉瑞？陶氏？还是杜邦？

为此他给夏春秋做了两个月的心理工作，加薪、升职、独立课题组带头人的位置都开了出来，可夏春秋每次都是同一个回答。

我已经决定了。

今天，劳伦斯决定不再绕弯子。

“夏，我知道你已经决定了，但在我签字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们巴斯夫给了你什么条件你是清楚的，全球排名前五的化学材料实验室，独立课题的申请权，你的年薪在同级别研究员里已经是最高档。”

“如果你去霉国，去杜邦或者陶氏，我可以理解，那边的平台在某些细分方向上确实比我们强，我会遗憾，但我会在你的离职协议上签字。”

“可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

夏春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要回华夏。”

劳伦斯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个回答显然不在他的预判范围内。

他本以为夏春秋会说出一个霉国公司的名字，或者至少是一个岛国，棒子国的研究机构。

毕竟在半导体化学领域，这几个国家也非常强

，特别是岛国的光刻胶，蚀刻液等方面，并不弱于巴斯夫。

为了扩大本国的技术实力，挖巴斯夫的人很正常，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相互挖人的情况也经常出现。

竞业协议？

那东西对普通的工程师才有用，对这种顶级工程师，只要想要有一万个办法能解决。

华夏？

劳伦斯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华夏？”劳伦斯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夏，你知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尊重你的国家，但是——”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华夏现在有什么和半导体相关的化学工业吗？”

“我说的不是那种生产基础化学品的工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半导体级特种材料研发——光刻胶、电子特气、高纯度溶剂、CMP抛光材料——这些东西需要的不仅是设备和资金，还需要几十年的工艺积累和数据沉淀。”

“巴斯夫做了八十年，陶氏做了六十年，信越做了四十年。”

“你在巴斯夫拥有全球顶级的实验条件、最前沿的课题方向、行业内最高水平的同事群体。”

“如果你去杜邦，去英特尔，我虽然遗憾，但我理解，因为他们能给你同等甚至更好的平台。”

“但你要回华夏——”

劳伦斯停了一下，仔细斟酌着措辞。

“在我看来，那里目前在这个领域，还是一片科研的荒漠。”

似乎是怕夏春秋误会，劳伦斯急忙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看不起任何国家，Xia，我是担心你回去以后，一身的才华没有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