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进入提名

客厅内的两人正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电话忽然响了。

齐又晴在厨房擦碗，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不方便接。

周卿云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卿云！”

李总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顿时炸了出来。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提名作品，十部，刚才公布入围名单了！”

周卿云握着话筒的手指一紧，本以为的平常心在这一刻再也平静不下去了。

“《人间烟火：农》，入围了！进入提名作品的十部之一！”

李总编的声音在电话里震得话筒嗡嗡响。

周卿云把话筒稍微拿远了一点，但李总编的声音还是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从现在起，接下来两个月，评委会进行四轮投票，从十部作品里选出五部正式获奖作品。”

“卿云，能入围提名就已经是大事了！你知不知道全国每年出版多少部长篇小说？几百部！三年下来上千部！能从上千部里杀进前十，这本身就是……”

他大概是想说“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胜利”。

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有点哽咽。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努力恢复了平静。

“巴老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转告你：平常心。”

周卿云拿着话筒，好半天没说话。

平常心……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大概真能抱着平常心看待茅盾文学奖。

一个大学生能入围提名，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能获奖是锦上添花。

不获奖也理所当然。

可现在，浦东商业综合体的蓝图已经在朱市长面前摊开。

陈念薇甚至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了进去。

如果这时候茅盾文学奖能落在《人间烟火：农》的头上。

那这对于周卿云来说不仅是一个文学奖项。

更是一张商业谈判的底牌。

一个茅奖得主跟市长谈项目，跟一个畅销书作家跟市长谈项目，分量完全不同。

朱市长在饭桌上对他很客气，但客气和认可之间隔着一道门槛。

茅盾文学奖就是那道门槛的钥匙。

他第一次对这个奖有了真实的、

无法回避的渴望。

不是虚荣，是实打实的需求。

“卿云？卿云你还在吗？”

“在。”

周卿云说，声音很稳。

“李总编，谢谢您。”

“谢什么谢！你是我们《收获》的作者！”

李总编笑了，笑完了又正色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接下来两个月，外面肯定会有很多声音。”

“每一届茅奖公布提名之后都是这样。”

“评论家站队、读者争论、报纸炒热度。”

“有说你好的，就有骂你的。”

“获奖的作品会比被淘汰的作品获得更多的非议。”

“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人在报纸上打笔仗。”

“笔仗一打，评委心里就有了疙瘩。”

“不管你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影响都不好。”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挂了电话，周卿云站在客厅。

等。

又是等。

等茅盾文学奖的结果。

等浦东新区的规划批复。

等方便面厂的设备从大阪港漂到上海港。

等《情书》的上市。

他一直在等，但他从来没有停下来等过。

他在等的路上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转过身，陈念薇和齐又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客厅门口。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消息已经在外面的世界炸开了。

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提名作品名单公布的当天，全国各大报纸的文学版同时换上了新头条。

《人民日报》的标题最官方：《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提名作品揭晓，十部长篇小说入围》。

周卿云的名字排在第九位，不是按笔画，不是按音序。

是评委投票的得票数，他在十个人里排第九。

前面的都是比他多写了二十年的老作家。

《光明日报》的标题多了几分感情色彩：《青年作家周卿云入围茅盾文学奖提名，创最年轻纪录》。

“最年轻”三个字还加了粗体。

《文汇报》的头版几乎整版都是茅奖的消息，标题只有六个字：《人间烟火入围》。

旁边配了

一张周卿云在复旦图书馆前的旧照。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最年轻提名者，二十岁。”

最热闹的是各地的文学评论版。

有人说《人间烟火：农》是“新时期农村题材文学的一次重要突破”。

说它“写出了农民与土地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脐带感”。

有人拿它和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放在一起比较。

说“这两部作品代表了当下现实主义文学的两个方向：一个向内挖掘精神深度，把一个人的苦难写成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向外展现时代广度，把一个村的变迁写成一个国家的注脚”。

这个评论写得极好，周卿云看完了全文，把报纸剪下来夹进了笔记本里。

当然也有不买账的。

有个老派的评论家在报纸上写文章，说“二十岁的娃娃写什么农村题材，还不是跟在老一辈后面拾人牙慧”。

不过这位评论家写完第二天就被人扒出来，他三年前写过一篇评论说“中国当代文学已经出现断层，年轻作家普遍脱离乡土”。

现在又嫌年轻人写农村拾人牙慧。

前后两篇文章被热心读者同时寄到了《文学报》编辑部。

编辑把两段话并列登在了读者来信栏目里，标题叫《评评这位评论家》。

复旦校园里的反应更是热闹，中文系学生会连夜在食堂门口贴了一张大红喜报。

“热烈祝贺我系周卿云同学入围茅盾文学奖提名”。

喜报贴出去不到一小时，底下就被人用钢笔加了一行小字：“是全复旦的周卿云，不只是中文系的。”

又过了半小时，底下又多了一行：“是全中国的周卿云，不只是复旦的。”

后来又有人用圆珠笔在最后面加了一句：“是全世界的。日本读者都疯了。”

宿舍里，王建国听到消息以后把搪瓷盆敲得震天响。

隔壁寝室的人探头进来问是不是地震了。

李建军端着搪瓷缸说了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然后被苏晓禾吐槽“你昨天还说老大应该能入围，今天怎么就意料之外了”。

李建军面不改色地说：“昨天是感性判断，今天是事实确认。感性和事实之间，隔着一整个理性的距离。”

苏晓禾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