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突如其来的幸福

唐人街，东村。

距离吴先生中餐厅约有一公里路程。

任何地方都存在社会阶级，以及贫富差距，哪怕在唐人街也不例外。

这里一样有富人，或是富裕区域，比如郭永坤去年租房子的地方。那里的房东比起一般的美国人可有钱多了。

莉亚家原本在唐人街则处于中等水平。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一家餐厅开在那里。

而东村，则是整个曼哈顿下城唐人街中最差的地方。

不仅经济差，治安也差，稍微有点钱的人都不会往这里凑。

此时，东村69号，一座三层老旧公寓楼外面，一伙人正借着路灯的昏暗光亮，结伴靠近。

因为人数众多，三两伙隐藏在街边布满涂鸦画的墙角的身影，只是冷艳观望着，并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

这一行正是从吴先生中餐厅徒步走回的郑小龙等人。

但他们并没有走向公寓楼的正门，而是来到房屋的最右侧，这里有一个低于水泥路面、向下延伸的逼仄通道，靠最里还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单开铁门。

“晓刚这些家伙也真是的，又不上锁，就不怕被人入室抢劫。”

郑小龙从裤兜里摸出钥匙，结果发现门上的铁链根本没系，一把铜锁也开在那里。

“郑导，我觉得你太敏感了，谁会跑到地下室抢劫？再说，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来三两个小毛贼也是送肉。”身后有人接话道。

也是因为来到美国后，一直被领导的各种安全规则、小心为上的告诫言语，弄得有些烦闷。

“送肉？”郑小龙扭头刮了他一眼，冷哼道：“就算冲进来一个人，手里拿把枪，看是你送肉还是他送肉！

“我已经不知跟你们讲过多少次，美国枪支泛滥的问题。

“再说，咱们身上虽然没带太多钱，但这些设备仪器不是钱吗？难保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说话那人被训得无言以对，只好“举手投降”。

铁门打开，一行人陆续进入。

剧组因考虑效率的问题，平时分成AB两个组，各有各的工作安排。比如今晚，郑小龙带队外出拍摄，而冯晓刚则率技术人员在家里做镜头的审核和剪辑工作。

所谓的家，其实就是一个地下室。

阴森而昏暗，哪怕开着灯，都有好多照不亮的地方，面积倒是尚可，四四方方的开阔型格局，一根根水泥柱子如守卫般伫立在那里，沿着这些水泥柱子，用木板或纸板分割出不少独立小空间。

整个剧组加起来接近30号人，平时吃住就全在这间大约200平方左右的地下室中，这让本就不流通的空气，更显稀薄，因此待在里面总感觉很燥热。

“咦？郑导，今天怎么这么早回？”

郑小龙一行浩浩荡荡走进来，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一个年轻小伙子从一处隔间里跑出，面露诧异表情，还抬手看了看左手腕的一块国产飞鸽牌手表。

11:46分。

还未到凌晨。

要知道前几天他们都是凌晨三四点才回来。

“冯导呢？”郑小龙却没有答话，而是反问道。

“在审片室。”

郑小龙哦了一声，也不理会其他，踱步向所谓的审片室走去。

这里门没关，里面也没开灯，只有一块显示屏的雪花光点透出光亮，让人能看清屏幕前围聚着四个人，全都伸长脖子，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屏幕中的画面。

那是剧组白天刚拍摄好的一组影像。

“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大家的注意力，纷纷条件反射地扭头探来。

“老郑啊，这才几点，怎么这么早回？”

这时，郑小龙将房间里的日光灯摁亮，使得冯晓刚几人纷纷伸手捂眼。

“干啥呢，这还没检查完！”冯导埋怨，有些小不满。

“别看了，跟你说个正经事。”

“还有什么比我现在的事正经？”

等眼睛适应日光灯的光线后，披着一件蓝色夹克衫的冯晓刚，递给郑小龙一个大白眼。

“我们马上要搬家了。”

“……”

“还搬？”冯晓刚还未有所表示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哭丧着脸道：“郑导，我们都清楚剧组资金不宽裕，可这都住地下室了，再搬……难不成去睡大街？”

郑小龙知道他们误会了，笑着摆手，“没有，我们是往好的地方搬，从明天开始，我们住酒店。”

“……”

包括冯晓刚在内，屋里所有人都诧异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郑小龙。

这还是那个抠门到两公里内不准打车的郑公鸡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舍得让大家伙儿全部住酒店？

“小龙，别说胡话，我们哪有那个钱？”冯晓刚正色道。

酒店谁不想住，他也想住啊，可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接近30号人，如果全部住酒店，即便是汽车旅馆，每天都是一笔不菲的额外开销。

本来资金就捉襟见肘，这么干岂不是雪上加霜？

别到时候戏拍到一半连胶带都买不起。

“我拉到赞助了，大赞助！”

郑小龙一句话说到这里时，连自己都激动起来，压抑很久的兴奋劲儿，终于全部爆发出来，脸色红润道：“对方说了，让我们好好拍，吃好喝好，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争取把片子拍到最好，钱不是问题。”

闻言的几人一时有些傻眼。

这远在异国他乡，你上哪儿拉赞助去，莫不是做了个梦吧？

还大赞助……钱不是问题……

就是真有赞助，也不可能说这种话呀，不给你死死地扣广告效果、各种有理或无理的要求一大堆，就算不错。

“什么赞助啊？”冯晓刚问。

连他都有点狐疑。

“饮料赞助，健力宝汽水……”郑小龙也没有卖关子的想法，当即，便将刚在吴先生中餐厅与郭永坤喝酒，以及所谈论的事情，娓娓道来。

“是他！”

这下，连冯晓刚都跳了起来。

就说这远在美国，怎么突然间就能拉到赞助，如果是健力宝的话，还真有可能！

他知道，健力宝已经卖到美国，据说还挺火。

“老冯，你也知道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

冯晓刚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后，吐出浓浓的白雾，“没吃过母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人前些年一直上报纸，近几年似乎刻意保持低调，不过他再怎么低调，健力宝却是越来越火，只要以前看过报纸的人，想忘都忘不掉。好像很年轻啊？”

“确实，都不知道有没有到30岁，难以想象。你说这人家怎么就这么有本事？”郑小龙酸溜溜地说。

冯晓刚摆出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忽略了这个话题，问道：“你跟他怎么谈的？他打算赞助多少钱？”

“他的要求有些特殊，不要片头或片尾的字幕广告。”

冯晓刚楞了一下，问，“那要什么？”

难不成电视剧放到一半，画面一切，给他硬塞段内核广告？

这种无节操的形式他还真见过，不过在国内可行不通，根本过不了审。

“饮料植入。”

郑小龙说完这四个字后，见冯晓刚等人都是一脸懵懂的表情，解释道：“就是剧中如果有一些喝水、吃饭之类的场景的话，要把健力宝搬上去，让演员喝健力宝。

“如果两集之内都没有这种镜头，那我们就需要在某些场景的背景画面中，加入健力宝的宣传广告……”

他说到这里顿住，指向众人身前屏幕里还在放的影像画面，示意道：“喏，比如像这种。”

这是一场争吵戏，男主角姜闻和女主角王基身在一个偏僻街头。

“这里我们就可以在后面的墙壁上，做个广告牌，或者涂鸦一个健力宝广告。”

原来如此……冯晓刚恍然，一时间脑子里思绪良多。

这种广告模式他们虽然从没有用过，但细想一下，就知道很有好处。绝对比在电视剧开头或结尾来个字幕，更能被观众关注到。

要知道好多观众根本不乐意看那些字幕。

当然，这种好处是对赞助商而言。

于他们来说，可就增加了工作内容，和难度。

“我仔细考虑过，这样完全可以操作，不会对我们整部剧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健力宝在美国也有售，那作为在异乡漂泊的中国人，热衷于饮用来自故乡的饮料，本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而且从某种层面讲，还可以潜移默化地渲染出一种故乡情。”

郑小龙一本正经地说。

“是可以操作。”

冯晓刚对此并不反对，“关键的问题，他打算赞助多少钱？老郑你应该明白，这样我们每次拍戏的准备工作又要增加一项。遇不到吃饭戏的话，还要提前做背景布置，也不是什么轻松事。”

“他说、剧组在美国的生活开支他全包，另外他再提供100万美金的赞助费，其次会让美国健力宝公司从各个方面全力配合我们……”

郑小龙一番话还未说完，冯晓刚等人已然惊呆。

“干干干干干！”

冯晓刚没来得及表态的时候，已经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

怪不得敢换酒店住？

原来有大老板买单！

既然生活费用全包，这也就意味着不仅是住酒店，接下来他们的伙食什么，必然也会有一个显著提升。

顿顿吃上肉……以这位老板的豪爽程度来看，应该不成问题。

还有，100万美金啊！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用以拍摄整部电视剧的制作成本，不过也就130万美金。

有了这突然注资的100万美金，很多事情将变得完全不同，绝对能让电视剧拍出来的效果，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还有最后一点：让美国健力宝公司全力配合他们。

这也太香啦！

他们来到美国，一无人脉，二无背景，就像个乱入到巨人社会的孩子一样，孤独无援。

这下好了，有种终于找到靠山的感觉！

据说健力宝美国分公司占据着帝国大厦一整层，就是放在纽约，那也不是家小企业！

“老冯，你的意思呢？”

“干呀！这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