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荻花洲的吹笛人

荻花洲，望舒客栈。

露天的高台上，说书的铁嘴李正抑扬顿挫地讲着夜叉的故事，少年诗人则在一旁，吹起了悠扬的叶笛。

笛声与说书声一张一合，一起一落，相衬得十分和谐。

听众们听得过瘾，一边丢赏钱一边喝彩。

一曲吹毕。

温迪高声喊：“小二，上酒！”

“来了！”

温迪喝了几壶，支起下巴说：“味道不错，不过——你们有没有苹果酒？或者蒲公英酒？”

小二摇了摇头。

铁嘴李叹气：“璃月与蒙德的商路尚未开放，七星那边根本不见人。我们根本拿不到许可。想来也是，仙人自有办法飞来飞去，也不在乎我们凡人的生活。”

“居然有这种事情！”温迪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试试。”

“兄弟道上有人？”铁嘴李热络地拍了拍温迪的肩膀。

“诶嘿，我可认识很多璃月人哦。”

“有意思，我看你这装束，像是蒙德来的吧？”

温迪笑说：“对对，不过璃月也很不错的，我在这里过得快乐。”

“那是当然，我们璃月地大物博，又有美味佳肴，还有仙人护佑……”铁嘴李说得滔滔不绝起来。

夕阳落下。

一片淡淡的金色余晖照耀着客栈，温暖而祥和。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天色渐变，一股黑气骤然涌来。

黑气盘旋而上，形成雾气，萦绕在空中，渐渐升腾而上，化为云朵，遮住了日光……

“嗷呜！”一迭野兽般的嘶吼声传来。

黑色迷雾里，露出一堆可怖的厉鬼头颅，周围还在不断涌现浓烈的黑气，缓缓地朝着人群冲过来。

厉鬼张开口，露出一排青色獠牙，口中发出“咯吱”的声音。

人们被吓得慌忙奔走，大声呼喊：

“这是厉鬼！恶鬼！鬼啊！”

“大家快跑！”

“岩王爷保佑！岩王爷保佑！”

“仙人在上，仙人呢？救救我！”

然而，浓烈的黑气将客栈团团笼罩住，人们根本无所遁形。

恶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众，却突然发现，还个少年竟然趴在桌上安然不动。

铁嘴李用力地摇晃着少年的身子，担心地说：“快逃啊，兄弟！别睡了！”

温迪被摇醒，懒懒地睁开半醉的绿眸，看着面前的恶鬼。

在摩拉克斯这白吃白喝那么久，也曾看到公文里提起过有魔物作乱之事。

既然都碰巧遇到了，便帮上一手吧。

温迪拿起身旁叶笛，声音轻快地说：“请听一首，高天之歌。”

悠扬的笛声立即响起。

在温和的笛声的安抚下，惊慌的人们心情逐渐宁静，慢慢地沉入梦乡。

笛声忽又变得激昂，翠绿的风元素从笛子旁逸散而出，黑色的迷雾顿时消散无踪。

只剩下那只青面獠牙的厉鬼。

一个是吓人的厉鬼。

一个是娱人的吹笛少年。

厉鬼自然很自信，大步地往前方走去。

不过连厉鬼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笛声的确奇妙。

如高天上的云彩，高远广邈，洁净无瑕。

动听的笛声陆陆续续地传入厉鬼的耳朵。

然而这笛声到底是吹给凡人听的，并不是给它。

这个意识让厉鬼有些烦躁，好像脑子里混入了什么东西似的，不受控制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笛声忽然停止了。

吹笛少年将折好的叶笛打开，还原成原来普普通通的芦苇叶状，扬起手来，朝那厉鬼掷去。

厉鬼并不在乎这样一片小小的叶子，甚至不愿意抬手阻挡。

然而那片芦苇叶却直直地朝它飞来！

叶子携着纯净的风元素，直击恶鬼额头的弱点！

厉鬼瞪大了发红的眼，犹不敢相信发生的事情，然而头上传来剧烈的痛楚，清楚地告诉它——

中招了。

厉鬼痛苦地抱着头瘫倒在地，化作一片污浊的黑烟，消散在空中。

吹笛少年叹息一声，又从案台上寻来一只竹笛，再度吹起了悠扬的笛声。

黑色浊气散去，一切复归于平和。

夜幕逐渐降临。

忽然，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来者个头似乎不高，但浑身携带一股污浊的黑气。

而这浊气的污染程度，比起方才的厉鬼亦不遑多让。

温迪扬起手，指尖风元素汇集而来。

但意外的是，来者显然没朝他走来，也没有朝着客栈的人们走来，而是走向了一块石头？

温迪垂下了手，一眼望过去，石头上孤零零的放着他从洞天里拎过来的那个食盒。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被人邀请去吹笛子，一时却把那食盒忘了。

来者手提一杆绿枪，走过去拿起了食盒，揭下面具，便动口开吃。

远远地看过去，勉强能看到一张俊朗的面孔和黄金般的双瞳，手臂上纹着复杂的花臂，看起来英武而冷傲。

个子不高、戴着面具、提着绿枪——

温迪心想，这应该就是说书人口中的那位三无仙人了，于是便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仙人的神情在享用美食之后，逐渐变得平静。

温迪轻声说：“慢慢吃。”

“是你？”少年仙人声音清冷，但目光仍未从手上的杏仁豆腐移开，显然很看重这份食物。

“是我放在这里，留待有缘人。”温迪说得平静，绝口不提东西是摩拉克斯所准备的。

少年仙人这才抬起头来：“多谢。”

温迪笑问：“这位，就是没有口腹之欲的金鹏夜叉降魔大圣吗？”

一长串的名号让仙人头疼，他简洁地说：“叫我，魈便好。”

“魈？好听的名字。”

“是长者所赐之名。意为遭遇苦难的鬼怪，愿我历经淬炼，得以平静……”

“想要平静吗？”

魈不由得点了下头。

然后，周围忽然就响起了悠扬的声音。

似乎是笛声。

似乎是风声。

又似乎是……

少年人的轻笑声。

温迪带着清浅的笑意，声音空灵入耳：“仙人的灵魂，可以交给我吗？”

“无用之物，背负业障，与世间不容。”

“那么，魈上仙，是答应了？”

“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颇带顺从意味的话语，很难想到由魈亲口说出。

魈闭上黄金般的双眸，忽然感觉一个温暖柔软的手掌，紧紧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不由想起与魔神余孽苦战的时光，又想起吞噬梦境的痛苦，脑海一片混乱，身体不由有些僵硬。

僵硬的姿态，似乎想要阻止人的接近。

温迪感受着这般变化，轻声笑问：“所以所谓的冷淡，只是……不好意思吗？”

魈不语，只轻轻咳嗽两声。

温迪看着这分明想退避却极力忍耐的样子，不由颇感兴趣，原来璃月的仙人，都一贯这样掩饰自己么？

那温暖的手掌，紧贴着魈的额头。

柔软温暖的触感，让魈不由想起那日在噩梦中被拯救时的情形，

当初，是摩拉克斯怀着仁慈的心，指引他走向正道。

一份契约，终生追随。

故而夜叉虽为凶兽，却为璃月带来安宁。

而这次呢？

风带着随性的心思，肌肤接触时漫不经心的话语，甚至像极了玩笑，却不吝惜地给予另一种指引。

魈感觉内心忽然平静，周身的浊气也被压制了下来。

恍惚中，魈想起方才的悠扬的笛声，仿佛风拂霜雪，融化大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