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肥而不腻、香气四溢的把子肉盒饭

沈三元骑着三轮车来到工地。

来之前她已经打探好了工地下工的时间，中午是十二点，下午是六点。

瞧了瞧太阳的位置，也快到日中了。沈三元把保温桶的位置摆放整齐，方便打饭；又在车把上挂了个价格牌，注明饭菜的价格。

等了一会儿，果然见不远处有工人陆陆续续走来。

“刘明，走啊，一起下馆子去！”

“嗐，你们去吧。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哪有这么多钱天天下馆子。”

“下馆子确实不便宜，可工地做饭师傅那手艺，啧，我还是宁愿多花钱吃点儿好的。”

“没办法，要想便宜又好吃，哪能有这种好事。”

几个人说着话走远了，从沈三元面前路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刘明也转身就要走，被沈三元叫住了：“我这里的盒饭又便宜又好吃，买一份尝尝吧！”

刘明的脚步顿了顿，还真走上前来，往她那两个保温桶上看了一眼，问：“什么盒饭？多少钱？”

沈三元把盛着菜的保温桶的盖子掀开一个小口，笑眯眯回答：“把子肉三元一块、鸡蛋两元、青椒一元，要什么自个选。米饭两元一份，加饭加一元。”

刘明皱了皱眉：“你这饭怎么这么贵？饭馆里的都才一块钱，随便吃。”

沈三元据理力争：“我这米用的都是好米，香着呢。而且菜便宜，一顿饭吃饱也不超过十块钱，可划算了。”

刘明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而且她刚才掀盖的那下，把子肉的香味一下溢散出来，那可真是一股浓郁的肉香，香得他差点就流口水了。

刘明张了张嘴：“行吧，那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走近的三五个工人高声打断：“哥们儿，别买她的盒饭，又贵又难吃，买了就是上当！”

又转向沈三元，张嘴就是一顿怒骂：“好你个骗子，还敢出来招摇撞骗，自己做的饭菜味道怎么样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上次让你退钱放过你了还不长记性，居然还敢来这里摆摊！”

沈三元个子虽然挺高，但人瘦瘦的，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更显得削瘦，年纪也不大，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被骂傻了。

刘明看得不忍心，站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知道她的盒饭不好吃，咱们不买就行了。”

为首的小伙子张浩却不愿意就这么轻拿轻放：“咱们几个是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必须得让她的摊子在这里摆不下去，避免更多人上当！”

张浩的语气激烈，刘明离得近，差点被他喷了一脸口水，却见张浩突然停了下来，鼻头耸动，喉头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吞了吞口水，纳闷道：“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闻到了。

那是一股浓郁而诱人的肉香，香气霸道而猛烈，陡一出现便立刻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

一定是一道极其够味的下饭菜。单是闻着味道，就让人口水直流。

刘明却觉得这股味道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猛地一转头看向三轮车的方向，果然见车上载着的那个保温桶的盖被掀开了。

不同于刚刚只掀开的一个小口，沈三元把整个盖子打了开来，站在一边，面色冷静地说道：“饭菜的味道怎么样，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怎么样？要不要买一份尝尝？”

张浩张了张嘴，泛滥的口水又让他赶紧闭上了，顿了顿，他颇为愤怒地问：“你往这肉里加什么东西了？怎么味道这么香，颜色还这么好看！”

张浩：“放了添加剂的东西我可不敢吃。我也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你答应以后都不在这里摆摊，今天就放过你了。”

沈三元还没说话呢，他旁边的那几个小伙子全都眼巴巴地往那保温桶里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

“真的好香啊，好想吃吃看。”

“看价钱也不贵，比外面的小饭馆便宜多了。”

被张浩瞪了一眼，老实闭上了嘴，只是眼神还在情不自禁地往那边瞥。

张浩看向沈三元，就见她叹了一口气，还以为她是想通了，谁知就见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小姑娘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袖子，随即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抬起头：“本来想低调行事的，没想到还是得以理服人。”

张浩被那个眼神看得愣了愣，但他一个常年在工地干活的年轻男人，还怕一个瘦胳膊瘦腿的小姑娘不成？

立刻举起了拳头，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拳头刚举起，还没来得及挥舞两下，就被一股力气压得又重重地放下了。

张浩吞了吞口水，手上、脸上都在使劲，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被沈三元压住的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就像有一座大山压在手上，孙悟空五百年的憋屈感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沈三元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我这理还行吧？”

张浩这时才反应过来：什么“以理服人”，根本是“以力服人”！

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张浩龇牙咧嘴地朝兄弟们一挥手：“走了。”

走出一段路，突然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回头一看，几个人正围在三轮车前边，凑着脑袋纠结要几块把子肉、几个虎皮青椒。热热闹闹地下着单，完全把他抛在了脑后。

张浩气呼呼地转过身，快走几步回来，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几个捧着盒饭埋头苦吃的兄弟说道：“加了食品添加剂的东西，你们也敢吃？”

余光突然瞥见沈三元抬起了手，吓得他立刻缩了缩脑袋。

沈三元道：“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你是吃过我的菜了，还是亲眼看到我往里面放添加剂了？”

张浩理直气壮：“没放添加剂怎么可能会这么香！”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尝尝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沈三元从保温桶里夹起一块把子肉放在打包盒里，递过去，张浩正要接过。

沈三元：“付钱。”

张浩抿了抿嘴，把三块钱付了后，才拆了筷子，夹起这块把子肉，看也没看，直接咬了一口。

随着腮帮子开始鼓动，他脸上的表情，由“我一定要揭穿你”，慢慢转变成了“嗯，这味道，也太好吃了”，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笃定起来：“这么好吃，怎么可能没放料！”

眼神扫到一旁的价格牌，就像抓住了什么把柄：“而且还这么便宜。你要是有这手艺，去大饭店里当厨师不比在工地卖盒饭赚钱？”

话刚说完，准备迎接众人夸奖的他，却只看到了其他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几个兄弟立马把他扯到一边，小声说道：

“张哥，别这么说，工地里有个又便宜又好吃的盒饭摊子不好吗？”

“就是啊，要是老板听到你的话真去应聘厨师了怎么办！”

“张哥，你可不能干这种利人损己的事啊！”

张浩痛心疾首：“再好吃的东西，不健康咱也不能吃啊！”

其中一个小伙子道：“我家就是卖猪肉的，这个把子肉绝对新鲜，比我在外面吃过的任何一家菜里的猪肉都新鲜。”

又一个小伙子道：“我吃过高科技肉，也见过香精，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张哥，你错怪老板了！”

“就算昨天她做的把子肉的确很难吃，但也要允许人家进步啊。兴许昨天回去之后她的厨艺就突飞猛进了呢？”

张浩：咦？还有这种事？

几个小伙子笃定地点了点头：“不然你怎么解释今天的把子肉味道怎么变得这么好吃？”

被兄弟们压着来到三轮车面前给沈三元道歉，张浩还有些不情不愿，嘴里的话也说得吞吞吐吐：“你做的把子肉确实没放什么添加剂，是我错怪你了。这样吧，我买一份盒饭就当是道歉了。”

沈三元瞥了他一眼，拿过一个保温盒，先往里面盛了满满的一份饭。那大白米饭粒粒分明，颜色温润如玉，单是看着就能预测到吃进嘴里后柔韧弹牙的口感。

张浩吞了吞口水，心想今天的午饭真是要香绝了。

又见沈三元揭开了把子肉的保温桶盖，问：“要什么？”

张浩大手一挥：“都来一份！把子肉要两块。”

沈三元依次夹了放进了打包盒里，酱色浓郁的把子肉、酥脆入味的虎皮鸡蛋、碧绿生青的虎皮青椒，往白米饭上一盖，兜头又浇上了一勺热气腾腾的汤汁，这卖相、这味道，一下就把人给香迷糊了。

沈三元拿着打包好的盒饭，却不急着递给他，张浩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要先给钱是吧？多少钱？”

“二十二。”

张浩付钱的动作一顿，猛地瞪大了眼：“你骂谁二呢？——等等，为什么我要付双倍的价钱！”

沈三元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的道歉，难道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眼看她又要开始捋袖子，张浩怂得立马往输入框里按22这个数字，因为打得太快，不小心按成了66，发现的时候钱已经付过去了。敢怒不敢言的他也只好就这么算了。

沈三元把打包好的盒饭递过去，见一旁的刘明要付钱，抬了抬手阻止了：“不用，这不是已经有人付过了吗？”

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小伙子，“加上你们的，正好付清。”

张浩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就被几个哥们簇拥着走了，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还在吵吵嚷嚷地恭维着：

“张哥大气！”

“感谢张哥请的这顿饭！”

张浩欲哭无泪。

还能怎么办？只能认了这笔冤枉账。

-

今天是王阳正在这个工地干活的第一天，累了半天的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准备去吃午饭。

即使听老工人说了工地的饭菜很难吃，但人生地不熟，他一时也想不到去吃别的什么。

正往吃饭的地方走去，路上突然遇到了李洋，他俩在同一个施工队，上午说过几句话。

看见王阳正，李洋很热情，主动询问道：“去吃饭？”

王阳正点头，正要走，却见李洋眼珠子一转，开口说道：“你刚来，不知道工地厨子的手艺是真不行，量少又难吃，吃了还不如不吃。”

王阳正顿时慌乱地问道：“听说了很难吃，没想到这么难吃。李哥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李洋哈哈一笑：“遇到哥算你运气好，就出了门右转，走一段路，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的女的，骑着个三轮车卖盒饭的，她做的盒饭好吃，找准了，就买她的！”

王阳正立刻记了下来，同时不忘感激道：“谢谢李哥，李哥你真是个好人。”

李洋笑了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立刻向下一撇，嘲弄地嘀咕了两句：“还是大学生呢，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赶紧去买那个女人的盒饭吧，又贵又难吃，给你长长教训。”

说着，吹着口哨走了。

另一边，王阳正还担心找不到李洋说的那个人，怕辜负了他的好意，没想到出了门右转，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在三轮车旁卖盒饭的年轻女人。

王阳正很高兴，乐颠颠走过去：“你好，我要买盒饭。”

看着保温桶里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把子肉，王阳正吞了吞口水，看来他找对了。

干了半天活，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王阳正叽里咕噜开始点单：“要三块把子肉，两个虎皮鸡蛋，再要三个虎皮青椒，另外饭要加一份，再来两个虎皮鸡蛋另外打包！”

沈三元打饭的手一顿：“两块钱的饭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吃饱了。”

王阳正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能吃完。”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沈三元也不再多说，打包好给他递了过去。

王阳正拎着满满当当的盒饭，快速回到工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着，迫不及待就开始吃了起来。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切成了厚薄均匀的长方形大块，已经被炖煮得十分软烂，表面挂满了色泽鲜亮的酱汁。

王阳正张开口，咬下一大口肉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伴随着咀嚼的动作，尽情感受浓郁香醇的肉汁在齿间、舌尖迸射、流淌。

这细腻嫩滑的肉质、肥而不腻的口感，吃起来满口留香，回味悠长；鸡蛋的虎皮煎得焦焦、香香的，裹满了酱汁，蛋白细滑、蛋黄也不显得噎人，满口都是扎实的口感；虎皮青椒更是鲜香美味、清爽十足，微微的辣味为传至味蕾的味道更添层次，独有的辣椒清香清爽解腻，仿佛怎么吃都吃不过瘾。

王阳正一口接着一口，吃得狼吞虎咽，根本停不下来。

这份把子肉的调味实在是太合他的口味了，有味又下饭，更别说这盒盒饭的米饭也是特别好吃，口感韧滑有嚼劲，汤汁都滲进饭里去了，吃到嘴里简直是一本满足。王阳正觉得让老板多加一份饭真是他今天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好吃，太好吃了！

一份十几块钱的盒饭，吃得他又饱又满足。

王阳正本来想找李洋道谢，却整个下午都没有看见他。

好在第二天中午，在去买盒饭的路上，正好撞见大摇大摆往外面走的李洋，王阳正高兴地叫住他：“李哥，李哥，你推荐的盒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把子肉，还有虎皮鸡蛋、虎皮青椒，那味道，只是想想就要流口水。太谢谢你了李哥！”

李洋看着兴高采烈的王阳正，纳闷地皱起了眉：他俩说的是同一个盒饭摊子？这形容都快把他也馋得流口水了，还是之前那个因为难吃被退钱的盒饭吗？

李洋问：“你确定你吃的是把子肉？”

“对啊。”

“是门口右转那家？一个年轻的女人，三轮车很小很破旧，漆都掉没了。”

王阳正继续点头：“对啊。”

李洋只当这小子是发现了自己故意使坏，所以特意跑到自己面前说反话想要膈应自己。于是也扯了扯嘴角，不在意地附和道：“行，你觉得好吃就好。”

又过了两天。

这天李洋在外面打完牙祭提早回来，正打算找个地方睡午觉，在工地上转了两圈，就发现了正一个人蹲在墙角吃盒饭的王阳正。

那香味，他搁老远就闻到了，走近了，更是被香了一个跟头。

即使刚吃饱饭，仍然被馋得喉头滚动、直咽口水。

李洋道：“你这小子不厚道，有好吃的躲起来自己一个人吃。”

王阳正愣了愣，面上有些惊讶：“李哥，这就是你推荐给我的把子肉盒饭啊。”

李洋笑了笑：“行了别装了，那家盒饭什么味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之前都因为难吃把钱全退了。说实话这种盒饭没倒闭还真是稀奇。”

王阳正放下筷子，脸色沉了沉，李洋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故意给他推荐不好吃的盒饭生气，谁知道面前这个大高个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李哥，你别这么说，这家盒饭真的很好吃，而且也不贵，老板每天做盒饭很辛苦，你们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这么好吃的把子肉不好吃，还强迫老板退钱呢？李哥，我真是看错你了。”

丢下最后一句话，王阳正带着他的盒饭走开了。

徒留一阵诱人的香味还飘散在空气中。原本浓郁的气味越来越浅淡，李洋深吸了一口气，嘴里的口水越发泛滥了。

他笃定王阳正买的不是同一家的把子肉盒饭，于是在第二天中午，偷偷跟在他身后出了工地。

却见王阳正的确按照他所说的路线，右转，随后走了一段路，径直朝路边一个破旧的小三轮走了过去，随后很快提着一份满满当当的盒饭离开了。

李洋远远地看着，面上十分讶异：同样的三轮车，同样的老板，怎么王阳正买到的那份把子肉比他们之前吃过的要香这么多？

不信邪的李洋快步走到三轮车面前，朝那个年轻的女老板快速说道：“一份把子肉盒饭，打包。”

沈三元把保温桶的盖子一揭，问：“什么配菜？要几份饭？”

李洋简直要被这扑面而来的香味香迷糊了，愣了片刻后，才问：“不是打包的盒饭任选吗，怎么还换模式了？”

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保温桶里的把子肉等菜，嘴里开始报：“两块把子肉、一个虎皮鸡蛋、一个虎皮青椒；饭嘛，就要一份吧。”

见沈三元打完菜后，舀了一勺汤汁就要往饭上浇，被李洋慌忙叫住了：“诶——老板，这勺汤能不能给我另外打包？留着晚上拌面条，绝对好吃！”